金石观止·大雅（中） – 以蕃屏周、兴灭继绝

以蕃屏周

周初分封诸侯，其概况见于《左传》：“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胤也。”；此外，《荀子》可为背书：“大儒之效：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屏成王而及武王以属天下，恶天下之倍周也。履天子之籍，听天下之断，偃然如固有之，而天下不称贪焉；杀管叔，虚殷国，而天下不称戾焉；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而天下不称偏焉”。

由此看来，周初共七十一诸侯，大多为成王-周公时期所封。其中姬姓五十三，异姓十八国。以上数字未必确切，且多有含混不清者：同一诸侯或经历再命、徙封、改命、重新册命；有先授采邑后授封国者；有时或为附庸之误；有些方国或未受册封（如申、吕，为古方国，至周宣王时迁其支族侯受封）。以下仅以其大概，按时期分之：

文王时期分封者有四国：虢（后分为二）、芮、虞。

武王时期分封及追封古国，见于史料、金文者共二十一国（废者不计入）：【三监】管（后废）、蔡、霍；【功臣】齐、燕（北燕）、苏、檀；【古国】：殷（武庚，后废）、陈（妫姓，舜后）、遂（妫姓，舜后）、杞（姒姓，夏后）、鄫国（姒姓，夏后）、莒国（己姓，少昊之后）、郯国（己姓，少昊之后）、南燕（姞姓，伯鯈之后）、逼（姞姓，伯鯈之后）、杨（姞姓，伯鯈之后）、薛（任姓）、挚（任姓）、任（风姓，太皞之后）、宿（风姓）、须句（风姓）、颛臾（风姓）、及毕（文王子）。

成王时期分封及追认古国，见于史料、金文者三十五国：鲁、【文之昭】郕、卫、毛、聃、郜、雍、曹、滕、原、酆、郇；【武之穆】邘、晋、应、韩；【周公之胤】凡、蒋、邢、茅、胙、祭；【汉阳诸姬】随（曾）、息、道、柏、贰、轸、唐（汉阳）；【异姓】宋（子姓）、许（姜姓）、纪（姜姓）、逢（姜姓）、楚（芈姓）。此外还有焦、滑，皆姬姓。厉国（长子口大墓）。邓国（曼姓）（《国语・郑语》当成周者，南有荆蛮、申、吕、应、邓、陈、蔡、随、唐）、丹（有铭器）。

以上见于金、史者，林林总总，共记有六十四国。此外定有遗漏，例如弓鱼国（有遗址、铭器）、夨国（有铭器，称夨王）、密国等。此外《牧誓》中有“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国部落，金文中有获国、鄂国、兽国等国，其中亦或有受册封者。

西周之世于成王以后受分封者，见于史者盖有：康王册封宜侯夨（吴国）；宣王册封申、吕（甫）、樊（仲山甫）、杨（仅见于金文）；宣王册封其子长父为杨侯（《四十二年逨鼎铭》。时姞姓杨国已灭）、册封庶弟姬友为郑伯（秦国于平王东迁后受封诸侯，故未记入）。

三公

《史记・周本纪》记载“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修文王绪业”。

太公望即吕望，牧野之战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担任总指挥。此外武王皇后王姜应为吕望之女（《左传》称吕望长子吕伋其为 “王舅”）。“于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即太师）尚父于齐营丘”。吕望亲自就国，其后以长子吕伋（齐丁公）继。齐国至桓公时称霸诸侯。到春秋末期，为田氏所篡。

周公旦为武王之弟，和武王关系最亲密，《度邑解》载武王之言“乃今我兄弟相后，我筮龟其何所即，今用逮庶建”若属实，则是武王打算传为于周公。周公以太傅摄政，武王成年后归政（其中亦或另有隐情），期间平定叛乱，力挽狂澜。周公封国鲁，在“少昊之墟曲阜”，用天子礼乐，周公元子伯禽代替前往就国，其后世代君鲁，直至战国末年为楚考烈所灭。周公次子君陈一支则继承“周公”之位，至春秋时期仍蔓延不绝。

召公奭似为周之支族（“召公奭，与周同姓，姓姬氏”《史记・燕召公世家》），（《白虎通》称是文王庶子，但缺乏证据），担任太保，和周公“分陕而治”。召公封国在燕，金文写作“匽”，《史记》称北燕，以区别姞姓南燕。燕国建立以后，几乎直至战国末年才重与中原交互，以至于有人疑早先为戎人替。

^{齐侯匜（西周晚期）– 上博
铭文：齐侯作虢孟姬良母宝匜，其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用。
齐侯为其夫人虢孟姬良母（虢君长女，姬姓，良母或为字）作宝匜。}

^{齐太宰归父盘底（春秋早期） – 上博
铭文：唯王八月丁亥，齐太宰归父荘为忌（其）沬盘，以祈眉寿，霝（受）命难老。
《史记・鲁周公世家》载，鲁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鲁，三年而后报政周公。周公曰：“何迟也？” 伯禽曰：“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后除之，故迟。” 太公亦封于齐，五月而报政周公。周公曰：“何疾也？” 曰：“吾简其君臣礼，从其俗为也。” 及后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呜呼，鲁后世其北面事齐矣！夫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此盘铭文中之齐国文字修长纤柔（其书自左而右），与楚、越文字相仿，应是与当地夷俗融合。}

乱臣十人

《论语·泰伯》载武王有“乱臣十人”，据东汉马融推测，其中除太公吕望、周、召、毕三子以外，一妇人（一说太姒、一说邑姜）其余为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適（以上四人即文王四友）、及荣公。《国语》载：“及其（文王）即位也，询于八虞，而咨于二虢，度于闳夭而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重之以周、邵、毕、荣，亿宁百神，而柔和万民“，其中除蔡、原、辛、尹以外，其余大致相同。

周初功臣中，南宮適封随国（金文作曾国），苏忿生封温国。此外“文王四友”之散宜生似与“散氏盘”器主相关。其余如太颠、闳夭入周后事迹不明。

稣（苏）忿生，武王时为司寇，封于温及附近共十二邑，称稣国（“苏忿生以温为司寇”）。据《国语》载，妲己为“有稣氏女，妲字己（妀）姓也”，如此亦为同族。稣国铭器有稣公鼎、稣公敦、稣貉甫（稣貉，国名+私名）、稣子叔鼎等，此外还有妀姓陪嫁器皿，如虢君“虢仲乍虢妀宝盨”、县君“白屖父易縣妀爵”（县，在陕西扶风）、晋君“伯喜父作季妀鼎”墓。其中“伯屖父”推测为稣忿生之后，任周穆王卿士，曾以“成师即东，命戍南夷”。春秋时期，稣国为狄人所灭。其田后为王室占有，仍称“稣忿生之田”。与稣忿生一同分封的，还有檀国（“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与檀伯达封于河”）。

南宮適封国长期试考，现通过铭器确定《左传》作载之随国，与湖北随州出土“曾国”（金文）属一国，即南宫適封国。曾国似亡于秦破郢都前后，由此享国约七百年。除就国外，南宫家族还有一支在王室担任卿士，在西周晚期常见于铭文中“作右（佑）”。曾国地处随枣走廊，负责为周守为铜矿，至关重要。《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载“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推测除曾（随）之外，尚有唐、贰、轸、息、道、柏等姬姓封国，除息国为文王之子外，其余推测都是王室支裔。

散宜生之后，不见史载。宝鸡有散国，推测为其国、采邑。早年有散氏盘等出土，散佚。

《国语·晋语》中另有：“文王…重之以周、邵、毕、荣”，其中“荣”者，则是文王时已经有荣公。至厉王时，荣夷公“好专利”，最终导致“王流于彘”。

^{太保都鼎（西周早期） – 横水倗国墓地，山西青铜馆
铭文：太保都作专姬宝尊彝。
西周时，召公除有燕国一支外，还有一支世代为太保。“召公都”即召公奭后人任太保者。“专姬”当为召公都之女。}

^{伯喜父鼎（西周晚期） – 晋国博物馆
铭文：伯喜父作季妀鼎，其万年无疆，子子孙孙用宝用。}

^{南公簋（周早期，成王/康王） – 随州叶家山出土
铭文：犺作烈考南公宝尊彝。}

^{宰兽簋（西周中期，孝/夷） –}**^周原遗址**^{出土
铭文：唯六年二月初吉甲戌，王在周师录宫。旦，王各大室，即位。司土荣伯右宰兽入门，立中廷，北向。王呼内史尹仲册命宰兽，曰：昔先王既命汝，今余唯或申就乃命，更乃祖考事，缵司康宫王家臣妾仆庸外内，毋敢无闻知。赐汝赤巿、幽亢、攸勒，用事。兽拜稽首，敢对扬天子丕显鲁休，用作朕刺考幽叔宝尊簋，兽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

^{善夫山鼎（西周晚期） – 陕历博
铭文：唯卅又七年正月初吉庚戌，王在周，格图室。南宫乎右善夫山，入门，立中廷，北向。王呼史奉册命山，王曰：山，命汝司饮献人于□，用作宪司贮，毋敢不善。赐汝玄衣黹纯、赤巿朱衡、銮旗。山拜稽首，受册，佩以出，反入堇（觐）章（璋）。山敢对扬天子丕显休命，用作朕皇考叔硕父尊鼎。用祈眉寿、绰绾永命、霝终。山其万年永宝用。}

**散车父壶（西周中期·孝王） – 扶风召陈村窖藏，陕历博**
铭文：散车父作皇母奜姜宝壶，用逆姞氏，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乙壶铭文：“散氏车父作奜姜尊壶，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

文之昭

传说中，文王百子。实际自然没那么多。《史记》载，武王同母兄弟（即太姒所生）十人，其中除伯邑考早亡，武王即位以外，其余皆有分封。加上庶子封国，总共十六国。

其中管叔鲜与蔡叔度、霍叔处封在殷王畿，为三监。叛乱平定之后，管叔诛，国除。

周公流放蔡叔度，却移封其子蔡仲胡至上蔡。春秋中期受楚压迫迁新蔡，春秋末再迁至州来（下蔡），终为楚惠王所灭。

平定三监之后，周公把原武庚、三监之地（河淇之间，含邶、鄘、卫地）封给康叔。谕其“启以商政，疆以周索”（《尚书·康诰》）。康叔后来入王室为司寇（应继苏忿生），君位传给其子康伯懋父。春秋时，狄破卫，卫国先后迁楚丘（今滑县）、帝丘（今濮阳）；战国再迁野王（沁阳）。最后苟延残喘，直至秦二世时方灭。

此外曹叔振铎封曹国（山东定陶）、成叔武封郕国、季载封冉（聃）国（河南平舆）。文王庶子中，还有毛（毛叔郑，封在周原）、毕（毕公高，封在咸阳北。毕公地位特殊，与周、召同列于“乱臣十人”）、酆（鄠邑）、滕（山东滕州）、雍（河南焦作）、郜（山东成武）、郇（山西新绛）、原（河南济源）、息（河南信阳）等封国。

^{召卣（周康王） – 上博
铭文：唯九月在炎师甲午白（伯）懋父賜召白马、㚪横（系市带）、猸微（兽毛）、用束，不丕召多用追于炎不肆（等同丕显）白懋父友召萬年永光用作團宫旅彝。
康王时期，“东夷大反”。卫康伯懋父（康叔之子）帅殷八师平叛（《小臣誺簋铭》“东尸（夷）大反，白（伯）懋父以殷八师征东夷”），其部将召追击到郯城，有功，受到伯懋父奖赏，作卣铭记。}

^{康侯斧、康侯爵（西周·成王） – 国博
卫康叔自作铜器。传出土于河南浚县辛村卫国墓地。}

^{豐公鼎（康王-昭王）
据《今本竹书纪年》，成王、康王时因罪国废，族人以国为氏。}

^{荀侯稽匜（西周晚期） – 晋博
铭文：荀侯稽作宝匜，其万寿子孙永宝用。
荀（郇）国位于新绛县东北之临汾故城，其境“沃而近盐”，其第一代君主相传为周文王第十八子，后世有荀伯担任王室卿相。荀国后为晋武公所灭，将土地次给了荀息。}

^{此簋（宣王/厉王）- 陕西青铜馆
铭文：唯十又七年十又二月既生霸乙卯，王在周康宫夷宫。旦，王格大室，即位。司土毛叔右此入门，立中廷。王呼史翏册命此曰：旅邑人、膳夫，赐汝玄衣黹纯、赤市朱衡、銮旗。此敢对扬天子丕显休命，用作朕皇考癸公尊簋。用享孝于神祖，用祈眉寿，永命多福，子子孙孙永宝用。
此，裘卫家族后人。“王在周康宫夷宫”，则在夷王之后，厉王或宣王。时司土（司徒）为毛叔。}

^{善夫旅伯鼎（厉王/宣王） – 宝鸡青铜馆
铭文：善夫旅白（伯）作毛中（仲）姬尊鼎，其迈（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享。
为“佑”的毛公，或正是器主之妻“毛仲姬”之父。}

^{史䛗簋（西周早期，成/康） – 周原遗址出土
铭文：乙亥，王诰毕公，乃赐史䛗贝十朋，䛗由于彝，其于之朝夕监。}

**^{滕侯昃戈（春秋） – 国博}**
^{山东滕县出土。滕是周公之弟错叔绣的封国。}

武之穆

武王后代，成王以外，公分封四国“邘、晋、应、韩”（《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武王之子邘叔诞，国在河南沁阳。《左傳・隱公十一年》：“王取邬、刘、蒍、邘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推测春秋初年，邘国已为郑所吞并。

周初，古唐国（“夏虚”，今洪洞县）叛周，周公除其国，改封于成王胞弟唐叔（《史记》：“武王崩，成王立，唐有乱，周公诛灭唐”）。后叔虞之子，二代国君燮父举国南迁到曲沃盆地的翼。因临晋水之故，自此改国号为“晋”。晋国后发展壮大，至春秋时期成为天下霸主，直至“三家分晋”为止。

应国为武王之子叔达封国，位于河南平顶山。应国于春秋早期为楚国所灭。战国时，秦王封范雎为应侯。

韩侯为武王幼子，封国在韩城西南。《诗经·大雅·韩奕》记载韩侯来朝的盛况，其中韩侯德高望重（“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负责镇抚北疆（“榦不庭方，以佐戎辟”），娶蹶父之女韩姞（“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流传此诗为宣王时，以“汾王”为周厉王。而俞樾以为“汾王”为西戎之王。现对照《昔鸡爵铭》“王姒呼昔鸡，御艿姞于韩”，似乎同指一事。则其事应在康、昭、穆时期。据《今本竹书》载，韩侯为晋文侯所灭。晋曲沃桓叔封其子万于此地，称韩万，即韩武子，后来开创战国时的韩国。（另有一说，宣王时之韩在河北，与武之穆非一国，其证“溥彼韩城，燕师所完”，盖因燕人不能千里迢迢至韩原筑成）。

^{绹索纹龙耳铜罍（春秋） – 河南博物院馆藏
同出辉县琉璃阁春秋卫国贵族墓。}

^{覐公簋（西周·成王） – 国博
铭文：覐公作妻姚簋，遘于王命唐伯侯于晋，唯王廿又八祀
覐，音绝。唐伯即燮父，唐叔虞之子。此铭可证燮父改唐为晋。}

^{昔鸡爵、尊、卣（周早期，康/昭/穆） – 周原遗址
昔鸡卣铭文：隹三月乙酉，王姒令昔鸡使于韩，韩侯赐昔鸡贝、马，昔鸡用作父丁宝尊彝。
昔鸡爵铭文：王姒呼昔鸡，御艿姞于韩，韩侯宾用贝、马，敢扬王休，用作尊彝。}

周公之胤

周公除长子伯禽集成鲁国，次子君陈世袭周公爵位以外，另有六字获得封国，即《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载“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胤也”。

其中邢国在金文作井（实际写作“丼”）。《邢侯簋铭》载成王册封邢侯:“唯三月，王令荣暨内史曰：匄井侯服，赐臣三品：州人、重人、庸人。邢侯…作周公彝”；《麦尊铭》载“王令辟井侯，侯于井”;《臣谏簋铭》载“惟戎大出于軧（軧为邢国属地），邢侯搏戎”，皆在成、康之际。邢叔在穆王、恭王时为王室重臣，册封时屡为右（佑）职。春秋初年，邢国为戎所破，齐桓公迁邢至夷仪（今山东聊城）。邢姜太宰巳簋（邢侯夫人姜氏的家臣所作器），出土于内蒙，推测为邢国器物为狄人掳走。邢后为卫国所灭。畿内邢国（采邑）为虢国所占，称虢郑，东周时终为秦所灭。

祭公封国一说在郑州东所谓“祭伯城遗址”，一说在蔡叔旧地（音“债”，与蔡谐音。三监之乱后，周公迁蔡叔之子蔡仲至上蔡）。初代祭公参与康王平定东夷叛乱。第二代祭公字谋父，昭王父辈，穆王祖辈、重臣。随昭王南征荆楚、穆王西征犬戎，临终对穆王有遗训。《逸周书·祭公解》载“王若曰：‘祖祭公’”及“谋父朕疾”；《国语》有“谏止周穆王伐犬戎”篇；《今本竹书纪年·穆王十一年》载“王命卿士祭公谋父”；《今本竹书纪年·周穆王十三年》载“春，祭公帅师从王西征，次于阳纡”；《今本竹书纪年·昭王十九年》载“祭公、辛伯从王伐楚…丧六师于汉”；《今本竹书纪年·周穆王二十一年》“祭文公薨”。至于《史记》称祭公亦没于汉水，应非实情。另外，《左转·郑伯克段于鄢》中记录有祭仲。但不知究竟是周公/祭公的后人，还是郑桓公/庄公封于蔡叔故地的亲属。

胙国（胙，柞通假）推测位于河南新乡延津县东北胙城乡。康王时期的《柞伯簋铭》记载胙伯射术全中（“王大射在周…柞伯十称弓，无废矢”)；厉王时期的《柞伯鼎铭》记载胙伯率领蔡侯讨伐南国昏有功。（“虢仲命柞伯曰：在乃圣祖周公，繇有功于周邦。昏无殳，广伐南国。今汝其率蔡侯，左，至于昏邑。既围城，命蔡侯告徵虢仲遣氏，曰：既围昏。虢仲至。辛酉，搏戎。柞伯执讯二夫，获馘十人”）。胙国不知何时灭亡。春秋初年，此地已属南燕国（杜预“东郡燕县西南有胙亭”）。

凡国（凡、同通假）位于今辉县（杜预注“汲郡共县东南有凡城”）。凡伯在西周后期和春秋前期见于史，为王室卿士。（《毛诗序》称“《板》，凡伯刺厉王也”）；《春秋·隐公七年》“初，戎朝于周，发币于公卿，凡伯弗宾。冬，天王使凡伯来聘。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出土铭器有凡尊、伯庶父簋。凡国于春秋时或为戎所迫，或为卫所并。《庄子》载：“楚王与凡君坐，少焉，楚王左右曰凡亡者三”。

^{师虎簋（周恭王） – 上博
铭文：隹元年六月既朢甲戌，王才杜，格于大室。丼白内右师虎，即立中廷，北向。王乎内史吴曰：册令虎。王若曰：虎！载先王既令乃祖考事，啻官司左右戏緐荆。今余唯帅井先王令，令女更乃祖考，啻官司左右戏緐荆。敬夙夜勿灋朕命。易女赤舄，用事。虎敢拜稽首，对扬天子丕鲁休，用作朕烈考日庚伯尊簋，子子孙孙其永宝用亯。
丼白（伯）担任册封意识的“右”（即右）。周王册封虎继承父职为“师”，隶属于太师。周军制，一师分为左、右戏两“戏”，虎所辖之师名“緐荆”，“左右戏”即一师。
与前文虎簋器主宜为已任。二“虎”父亲名同为“日庚伯”。前者宜为穆王三十年，密叔为佑，任虎为“胥师戏”（执掌半师，辖五邑走马驭人）。后者为恭王元年，丼白（邢伯）为佑，任虎为“左右戏緐荆”（掌一师）。}

^{趞曹鼎（周恭王） – 上博
铭文：王各（格）大(太)室，井（邢）白（伯）入右（佑）趞曹。}

^{厚趠方鼎（周昭王） – 上博
铭文：隹（唯）王来各（格）于成周年。厚趠有馈于溓（祭）公。趠用作氒（厥）文考父辛宝尊。其子子孙永宝。末尾族徽：朿。}

^{柞钟（西周晚期） – 扶风齐家村窖藏，陕历博
铭文：唯三年四月甲寅，王在周，大室。旦，王格，即位。司土南宫佑柞，入门，立中廷。王呼内史尹册命柞，赐柞秬鬯、赤市、幽亢、攸勒，曰：用司五邑甸人。柞拜稽首，对扬王休，用作大林钟，其子子孙孙永宝。}

^{小臣宅簋（西周·成王） – 国博
铭文：隹（唯）五月壬辰，凡公才(在）豐，令宅事白（伯）懋(懋)父，白（伯）易（錫)小臣宅畫干戈，九昜(鍚），金車、馬两，揚公白（伯）休，用乍(作) 乙公尊彝，子子孫孫永寳，其萬年用卿（饗）王出入。
铭文中“凡公”，一作“同公”。伯懋父，卫康叔之子，康王时期伐东夷的主将。}

兴灭继绝

三恪

武王、周公自封殖天之时，除了分封同姓、功臣、盟友以外，还不忘将传说中上古帝王之至商王后裔都纳入新朝体系之中。“兴灭国，继绝世”，成为后世大一统王朝的仁义标准，也为历史文化传承奠定基础。武王、周公，和其仁，和其仁哉！

武王封商纣王之子武庚为在大邑商原地，后武庚叛乱，为周公所废，将大邑商之地与民授于卫（“颇收殷余民”）。又重封微子启（传为纣王庶兄）于宋。宋、商，一音之转（上古音相近。一说商代即有“宋方”）。宋国位于殷商南亳故地，推测多有殷商旧民。宋国享受“公”国待遇，且“于周为客”。《宋公鼎铭》“有殷天乙唐孙宋公固”，为中“天乙”即成汤之指。

姒姓杞国，“夏后禹之後苗裔也。殷时或封或绝。周武王克殷纣，求禹之后，得东楼公，封之於杞，以奉夏后氏祀”。杞国最早在雍丘（河南杞县），西周晚期迁于山东新泰，之后再迁淳于（山东安丘），战国早期为楚国所灭。

妫姓陈国，虞舜后裔，国都宛丘（河南淮阳）。春秋时，陈国公子陈完因国内祸乱奔齐，改氏为田，后竟窃国为诸侯。

据杜预释，陈（舜后，妫姓）、杞（夏后，姒姓）、宋（殷后，子姓），合为“三恪”，以宾礼对待。此外有风姓太皞之后：任、宿、须句、颛臾；己姓少皞之后：莒、郯；姒姓除杞国以外，还有鄫国（“夏少康封其子曲烈于鄫”，位于山东兰陵，春秋时为莒所灭）、遂国（宁阳、肥城、东平三县交界，为齐桓公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