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金石观止·虢季之辨

三门峡虢国博物馆位于虢国国君墓葬之上。此地即故事“存亡齿寒”、“假途灭虢”发生之处。

五虢始末

虢之分封,始于周武王克商之前。当初,周文王将虢仲、虢叔兄弟封于雍(宝鸡),建虢国。“虢”之字形如勇士搏虎,概为勇武之美称。克商之后,武王移封虢仲于制(虎牢),称东虢。虢叔一族留于原地,称西虢。自此两虢分别拱卫京畿两境。以上封、移事迹,见于历代注疏、方志。

平王东迁后,西虢也随之东迁至崤关,二虢仍从东、西拱卫王畿洛邑。东迁后的西虢,地跨黄河两岸,又分为北虢(亦称下阳,在今山西平陆)和南虢(上阳,在今河南三门峡,故称“陕”)两部分(据《左传》“晋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阳不惧”,则应为一国之南北两部分,而国君墓葬在上阳,故而更重要)。

西虢初代封君虢叔是文王母弟,因而更受尊崇,世代卿士,故而推测史料、铭器中虢氏征伐戎夷、参预朝政者多出其后。相比之下,东虢则似乎默默无闻,于春秋初年被东迁而来的郑桓公所灭。此外,西虢东迁后在原地留下一支,称小虢国,后为秦所灭。最后,晋献公两次假途灭虢,遂亡西虢。

如此算来,东虢、西虢、南虢、北虢、小虢,总共五虢。而三门峡(陕)虢国博物馆,则为西虢君墓葬。

五个虢季

虢氏记载虽屡见于史料、却无从建立谱系。究其缘由:首先,分封制度失考。何以嫡、庶兄弟共封一国?其二、难分伯仲。虢仲、虢叔、虢季屡见于铭器,或为族名,或排行。而虢仲族内有虢叔,虢叔族内又有虢仲。“虢季”可辨者至少四人。其三,称谓混乱。铭器多称氏或排行,或带其字、谥,而史料多称谥与字。其字又或非唯一。

以上难题,尤著于“虢季”。其是否西虢国君主向存争议。试作辨析:

其一,虢季“易父”。“易父”为推补之字(就是一个代号)。《师丞钟铭》(“师丞肇作朕烈祖虢季、宄公、幽叔,朕皇考德叔大林钟”)记载了虢季、宄公(铭文字形似宣)、幽叔、朕皇考德叔、及师丞本人五代世系。而据《师哉鼎铭》, 师哉之父虢宄公在穆王时期担任王朝军职,恭王时被赐予太师的职务。由此可知,虢季易父为宄公之父,生活在昭、穆之际。(宄公称谥且无称氏,应为国君;易父作为国君之父,极有可能也是国君。其后代三人称叔,则似为余子。其中“朕皇考”称呼,先秦并不垄断)。

其二,虢季子白。“子白”其字。虢季子白盘铭出土于关中,当在东迁之前。根据《虢宣公子白鼎铭》可知虢宣公亦字子白,由此断虢季子白为宣公。此盘铭文有“十又二年…搏伐玁狁(犬戎),于洛之阳(榆林、延安一带)”。虢季子白盘通常断于周宣王十二年。此外不甚可信的《今本竹书》“懿王二十一年,虢公帅师北伐犬戎,败逋”。或许虢季子白即《师丞钟铭》中虢季“易父”之子,宄公(或宣公)未必。

其三、虢季氏子组。子组其字。此铭中多一“氏”字,殊难断。只能假设氏为衍文(虢君以国为氏,器主姬姓、虢氏、名季、字子组,亦能讲通)。此壶出土于关中,属东迁之前。此外墓群有“宫氏白子元相”器出土,不称虢,故推为小宗(“相”为职,“白”为名,“子元”为字)。另有“虢金氏孙”器,孙似指小宗立宗后之三代。

其四、 虢季子段。在南虢墓葬有“虢文公子段”和“虢季子段”铭器出土。虢文公,周宣时人,见诸《国语》、《竹书》,断非墓主。应属随后世东迁而至。

其五、东虢墓葬有虢季墓及诸铭器。其墓与虢仲墓相比邻,推测尊昭穆制。其规格均极高,俱用七鼎、车马坑。另有虢季太子墓,因此推测俱为国君,且先后即位。或为父子,或为兄弟。

由此推断:以上五个虢季皆为国君。虢氏君主在铭器上只称排行(余子则不然,例如师丞、师在等)。且其即位者季子不在少数,计有五人可辨。除排行称呼外,国君亦有大名,建于史书而不见于铭器。

史料中的虢公

  • 今本《竹书·懿王》:“二十一年,虢公帅师北伐犬戎,败逋” – 疑为虢宣公(虢季子白)
  • 古本《竹书·夷王》:“七年,虢公帅师伐太原之戎,至于俞泉,获马千匹” – 疑为虢宣公(虢季子白)
  • 《后汉书・东夷传》:“厉王无道,淮夷入寇,王命虢仲征之,不克” – 虢公长父,阙谥
  • 《国语》:“虢文公谏宣王不籍千亩” – 虢文公(子段)
  • 今本《竹书·宣王》“十五年,王锡虢文公命。” – 虢文公(子段)
  • 《史记·周本纪·幽王》“(虢)石父为人佞巧善谀好利,王用之。” – 虢公鼓,阙谥
  • 《竹书·幽王》:“虢公翰立王子余臣于携(周携王)” – 虢公翰,阙谥
  • 《左传·隐公三年》:“王贰于虢”。“(平)王崩,周人(桓王)将畀虢公政”。- 虢公忌父,阙谥
  • 《史记·十二诸侯年表》“桓王二年,使虢公伐晋之曲沃。” – 虢公忌父,阙谥
  • 《国语》:“郑厉公与虢叔杀王子颓而纳惠王。” -虢公林父,阙谥
  • 《左传·闵公/僖公》:“(周惠王十七年)晋克下阳(北虢)”。同年,“虢公敗犬戎於渭汭”。(周惠王十九年)“虢公败戎于桑田”。同年,“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 虢公丑,无谥

假(虞)途灭虢的故事,左传有一段精彩的记载:晋侯重贿虞公以借道伐虢,虞国大臣宫之奇谏道:“一之谓甚,其可再乎”?(先前已经接了一次,有惊无险,怎么还敢玩火?)虞公:“晋,吾宗也,岂害我哉?”(都是姬姓,有什么信不过?)宫之奇:“将虢是灭,何爱于虞”(晋、虢的亲戚关系比我们近。更何况曲沃代翼,晋国对本国的公族都下狠手)。虞公“吾享祀丰絜,神必据我”(我祭祀心诚,老天保佑我)。宫之奇“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晋国的祭祀,老天爷难道会吐出来不成?)左丘明好笔刀,虞公之利令智昏,跃然纸上!

三门峡(陕)地处崤函古道中段。自三门峡以东有南北两道可抵洛阳。以西则唯一道通长安。
虢国博物馆
两座发掘的国君级墓葬,都具七鼎规格。
豆、甗。铭文:“虢仲作宝鼎、虢仲作宝盙”
盘。铭文“虢仲作宝盘”
虢仲铜盨,盖铭:“虢仲作虢妀宝盨,子子孙孙永宝用”。
虢姜鼎,铭文“虢姜作旅鼎,永宝用”。虢姜,国君夫人,姜姓。
兽叔铜盨,盖铭:“兽叔奂父作孟姞旅盨,用盛稻穛糯(需)梁,加(嘉)宾用飨,有饲则迈(万)人(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用”。兽国姞(兽,通单)姓,推测位于晋南、豫西一带。
丰伯铜簋,盖铭:“丰伯叔父作簋,其子子孙孙用宝用”。丰国为文王之后。
太子车斧
铜钉盾牌
随葬玉器
铜柄铁剑
陪葬饰品。垂钓铜鱼为周人传统。
虢季墓(一号)车马坑,计有战车十三,马六十四,狗六。
虢季夫人墓(二号)车马坑,计有车十九,马数不明
发掘的墓葬有四座,分别是虢仲、虢季、虢季夫人及虢季太子。
附近共有四个墓群、五百座以上墓地。

别处馆藏

虢季子宝盘,国博藏。铭文:“唯十又二年正月初吉丁亥,虢季子白乍(作)宝盘。不(丕)显子白,壮武于戎工(功),经维四方。搏伐玁狁,于洛之阳。折首五百,执讯五十,是以先行。桓桓子白,献馘于王。王孔加子白义(仪)。王各(格)周庙宣榭,爰乡(飨)。王曰:“白父,孔显又(有)光。”王赐乘马,是用左(佐)王;赐用弓,彤矢其央;赐用戉(钺),用政(征)蛮方。子子孙孙,万年无疆。”
豫博藏虢季组鼎(共七个),三门峡出土。铭文:“虢季乍(作)宝鼎,季氏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亯(享)”。
豫博藏玉胸佩,三门峡虢季墓出土。
上博藏虢叔旅,周厉王时期,出土于陕西。铭文:(虢)叔旅曰:“丕显皇考惠叔,穆穆元明德,御于厥辟,得屯(纯)亡。旅敢肇师井(型)皇考威仪,御于天子。迺天子多易(赐)旅休。”旅对天子鲁休扬,用作朕皇考惠叔大林龢钟。皇考严在上,异(翼)在下。鎗鎗鏓鏓,降旅多福。旅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享。
国博藏鬲比簋盖,周厉王时期。记录鬲比和攸卫牧因田地争讼获胜,由虢旅主持。铭文:“隹(唯)卅又一年三月初吉壬辰,王才(在)周康宫,大室。鬲比㠯(以)攸卫牧告于王,曰:‘女(汝)受(授)我田,牧弗能许鬲比。’王令眚(省),史南㠯(以)即虢旅。虢旅廼(乃)事(使)攸卫牧誓曰:“敢弗具付鬲比,其且射分田邑,则杀。”攸卫牧则誓。鬲比乍(作)朕皇且(祖)丁公、皇考叀(惠)公尊鼎。鬲攸比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
宝鸡青铜馆藏公臣簋,周厉王时期,周原遗址出土。铭文:“虢仲令公臣司朕百工,赐女马乘、钟五、金,用事。公臣拜稽首,敢扬天尹丕显休。用作尊簋,公臣其万年永宝兹休”。虢仲之家臣公臣,受虢仲册命管理属下百工,受赏作器。虢仲为厉王时重臣,曾参与征伐淮夷;“天尹” 指虢仲,意为“上天所命之长官”。
国博藏虢国牺尊,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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