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汉之间·楚居

荆州以北有一座规模宏大的东周楚城遗址，称作“纪南城”。如今虽只剩一片夯土残垣，又被青草覆盖，漫步其上仍不难感受其昔日之雄伟。虽然一直无法断定城“纪南城”的“身世” – 是“吴师入郢”之郢？还是“白起拔鄢”之鄢？然而不难想象：方其盛时，“车毂击，民肩摩，市路相排突，号为朝衣新而暮衣敝”，方其衰时，“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

随着十多年前清华战国竹简《楚居》的横空现世，楚国都邑的线索逐渐透出迷雾。《楚居》作者大约是战国中后期一位楚国史官，记录了自楚先祖季连到楚悼王长达七八百年间的所有迁都记录。令人咋舌的是，其中所载楚国都邑多大十余处，国君往复迁徙更多大几十次，都是闻所未闻！《楚居》问世后，又涌现各种对纪南城及江汉平原其他楚城遗迹的推测，然而至今没有定论。我乘春游江汉之兴，也试将《楚居》与《史记》、《左传》、《水经注》等史料综合，略陈一番愚见。

首先来看被白起水淹的鄢郢。《史记》记载道：秦昭襄王二十八，即楚顷襄王二十年，白起拔鄢郢（又或称拔郢、拔鄢）。《楚居》中最早记载鄢郢在楚庄王时：“至庄王…若敖起祸焉，徙居承之野，承之野徙居鄢，鄢徙袭為郢（“為”，即简体“为”字。也有释为“载郢”）” – 当时称“鄢”而不称“鄢郢”，似乎是庄王在躲避若敖之乱时仓促间躲避的一座普通城邑。到了战国初期简王、声王再度定都于此时，则改称为“鄢郢”，成为正式的都邑了。《楚居》只记载到悼王为止，后面的宣王、威王、怀王、考烈王，或许仍多以鄢郢为都，直到被白起攻破为止。

探寻鄢郢所在，《水经注》的信息最为有用。《水经注·沔水中》（沔水即汉水）记载详尽：“夷水导源中庐县界康狼山，山与荆山相邻。其水东南流历宜城西山，谓之夷溪，又东南迳罗川城，故罗国也…又谓之鄢水。《春秋》所谓楚人伐罗渡鄢者也…（众水）东流合于夷水…与夷水乱流东出，谓之淇水，迳蛮城南，城在宜城南三十里。《春秋》莫敖自罗败退及鄢，乱次以济淇水是也。夷水又东注于沔。昔白起攻楚，引西山长谷水，即是水也。旧堨（阻塞）去城百许里，水从城西灌城东，入注为渊，今熨斗陂是也。水溃城东北角，百姓随水流，死于城东者数十万，城东皆臭，因名其陂为臭池…故鄢郢之旧都，秦以为县。汉惠帝三年，改曰宜城”。由此可知，夷水（其上游称鄢水、下游称淇水，中有其他支流汇入）从荆山（今名沿用）流经西山（今称黄山和唐家大山），经过宜城（汉代以来位置未变）南面三十里的“蛮城之南”，最后汇入沔水。“夷水”不但路径与今天的蛮河完全吻合，名字中的“蛮”也隐隐相呼应。而鄢郢位于夷水、沔水交汇之处，故有水淹之虞也合乎情理。《水经注》同卷又提到“沔水又迳鄀县故城南，古鄀子之国也”和“其土古鄢、鄀、卢、罗之地”。古鄀国位于鄀县，正位于此段沔水对岸。如此则古罗国、古鄢国也应在附近（关于鄢国，记录多且杂乱，或不止一个）。结合前文“莫敖自罗败退及鄢，乱次以济淇水是也”看，罗的位置当在西山以西，鄢的位置当在两水交汇的夹角处，今轩庄村附近，楚皇城遗址以南处。白起水淹以后，鄢郢既已成“臭池”被废弃，如今自然深埋于地下了。至于宜城附近的楚皇城遗址，考古断代为战国中期至秦汉时期，或许即是文中提到的秦人新置县城，汉代宜城的前身了“秦以为县，汉惠帝三年，改曰宜城”。

将鄢郢认定为纪南城的说法，通常又为《史记·白王列传》中一处记载误导：“秦以郢为南郡。白起迁为武安君”。这里的南郡指一郡之地，而非后来的荆州城。又，荆州博物馆中文字介绍称：“秦将白起拔郢，在纪南城东南方向新筑郢城，为南郡治所，沿用至东汉末”，似是而非，也容易误导读者。又，《水经注·夷水》载：“夷水又迳宜都北，东入大江清江”，此夷水（今之清江）不同与彼夷水（今之蛮水）。

《史记》记载白起拔鄢郢之役，常和“火烧夷陵”一并提及：“白起，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攻楚，拔郢，烧夷陵，遂东至竟陵”、“秦拔鄢、西陵”。所谓“夷陵”、“西陵”者，究竟何处？既然称为西陵，又紧接着鄢郢之战，想必距离不远。再看《楚居》记载，从熊绎到熊杨四代五位国君，都邑皆在“夷屯”。如此，《楚居》之夷屯极可能是《史记》之夷陵，因有王陵而混称。夷，或即流经鄢陵的夷水。如此顺藤摸瓜，大致推测出“夷屯”的下落，当在夷水以南，西山以北。结合考古发现，郭家店遗址符合读较高。至于今天的三峡夷陵，则决无任何关系。

读《楚居》到这里，还偶得一段逸闻，也印证了夷屯和鄀接近。：“至熊绎（《楚居》中“熊”皆写作“酓”）与屈紃（屈氏之祖，熊绎的兄弟），使若嗌卜徙于夷屯，为楩室，室既成，无以内之，乃窃鄀人之犝以祭。惧其主，夜而内尸，抵今曰夕，夕必夜”。意思是说，熊绎和屈紃两兄弟带领族群迁徙到了夷屯。建造了祭坛，却苦于没有祭品。于是跑去偷了附近鄀人的牛。因为是偷的，不敢光明正大，所以改晚上祭祀。后来楚国为了缅怀先祖“筚路蓝缕”的峥嵘岁月，延续了“夕祭”仪式。不由脑补一个画面，博问强智的屈原讲这个故事给楚昭王听，两人遂忍俊不禁，着实有趣。

最后，“三战而辱王之先人”，白起所侮辱的先王陵寝很可能是《楚居》记载的熊绎、熊艾、熊䵣、熊胜、熊杨 – 五位以夷屯为都的君主。

纪南城既然不是鄢郢，那又当是和史书、竹简中哪座都邑呢？《楚居》中有这么一段：“至武王熊达自宵徙居大（“大”或释为“冗”字）焉，始祭祀至福。众不容于大，乃渭疆浧之波而宇人焉，抵今曰郢”。大意是说，武王熊达（《史记》称熊通。“达”、“通”意思相同）从宵迁徙到大，并率先举行名为”福“的祭祀。后来随着人口发展，城市里逐渐住不下了，于是筑堤排水（渭：围；浧：淀、泥），扩建城市（宇人：建造房屋主人）。因为当时用“浧”法扩建都城，后来为了致敬古人，都邑无论在哪里，惯例都添加“郢”作为后缀。而《楚居》下一片称：“至文王自疆郢徙居湫郢”。之前并未提到离开大郢，现在却改称呼“疆郢”，且前文有“渭疆浧之波而宇人”，故疆郢也应指大郢（《楚居》作者似不厌其烦，穷尽每次迁都经过。中间似不当有阙漏）。又有“复徙居大郢焉，改名之曰福丘”。因为武王在这里开创“福”礼，而且此处附近必定有一山丘，故而又称都邑为“福丘”。

如此，大、大郢、疆郢、福丘，皆指一处。要论都邑之大，自然想到纪南城。其遗址城垣东西长约九里、南北宽约七里，规模接近战国最大的临淄城，而远超江汉平原任何其他遗址。更何况遗址位于“纪山之南”！再看考古断代，纪南城处于春秋早期至战国晚期，更是十分接近。《楚居》记载，武、文、成、悼四王都曾以此为都。

楚文王还一度迁居“湫郢”，成、惠、简、悼也都以此为都过。关于“湫郢”的方位，《左传》权威杨伯峻断言：“《清一统志》谓湫在湖北省钟祥县北；《春秋大事表》谓在湖北省宜城县东南，其实一也。湫，楚灵王时为伍举采邑；《国语》有湫举、湫鸣”。既然权威如此言之凿凿，就姑且采信了。楚惠王在白公胜之乱中避难“湫郢”，改名“肥遗”及“酉澫”。

丹阳为楚国“熊兴之地”，其位置推测在今丹江口水库，丹水、淅水交汇处（《括地志》），《楚居》中的“京宗”是也。所谓“宗”，大概类似于“宗周”称呼，老首都的意思。而《史记》称“当周成王之時…封熊绎於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羋氏，居丹阳”，与《楚居》“熊绎与屈紃…徙于夷屯”不符合。夷屯应靠近鄀，前文已作推测。且不久后有“周昭王丧师汉水”事件（《史记·周本纪》），更证明此时楚都已由丹阳迁至汉水之西，否则周师不当渡。

《楚居》中另一个出镜极多的都邑是“為郢”（也有释作“载郢”的），为楚文王所建，穆、庄、共（龚）、康、郏敖（被弑而无谥号）连续五代，及之后的昭、惠二王都曾迁都于此过，期间更发生过“吴师入郢”。虽乏直接的线索，但当阳境内的磨盘山楚城遗址于季家湖楚遗址，两处比邻，皆位于沮水、漳水汇合处，附近有楚王大墓，考古断代又推测为春秋早期至战国初期之间，似与為郢较为符合。附近的大墓即为熊家冢，在十里之外，其墓葬规制、出土的错金器物皆符合于战国中前期。而纪南城则在熊家冢六十里之外。考虑到东周国君墓冢皆在都郊，此二处遗址为為郢可能性最大。

上述鄢郢、福丘、夷屯、為郢、及湫郢以外，《楚居》记载的都邑还有一长串名单：京宗、发渐、旁屽、乔多、宵、樊郢、睽郢、鄀郢、蓝郢、鄂郢、司吁、䣙郢、鄩郢、以及秦溪（章华台）、同宫之北、丞之野等处，商不含宣、威、怀、考烈王期间都邑记载（推测在鄢郢时居多）。至白起水淹鄢郢以后，“楚王亡去郢，东走徙陈”，至此江汉沦为秦郡。

创世纪

《楚居》中讲述了一则楚国创世纪神话，和《史记·楚世家》记载不同：楚国始祖为季连和穴熊，二人似为兄弟，季连似为长（但原文并为明言）。兄弟二人先后来京宗（最早的首都，推测类似于“宗周”的称呼），季连娶了盘庚的女儿隹娘（原文“妣隹”），生𦀚伯、遠仲；穴熊娶了列娘（原文“妣列”），生侸叔、丽季。列娘在生丽季时难产而亡，尸体被巫师用荆条包裹埋葬。丽季后来成为新任族长，从此称族名为“楚”（荆条之意）。神话向来以层累构造。到战国后期时，屈原所言之凿凿的“帝高阳之苗裔兮”，或许直到楚悼王时还没被发明或公认。

四大公族

《楚居》记载，季连生𦀚伯、遠仲，穴熊生侸叔、丽季，堂兄弟四人中，除丽季继承熊氏以外，其余三人分别成为成、遠（蒍）、斗（鬭）氏始祖。丽季生熊狂，熊狂生熊绎和屈紃兄弟。屈紃是屈氏始祖。自此凑齐了楚国春秋四大公族。战国时，屈氏又和楚昭王之子子良、及楚平王之子子西组成屈、景、昭“战国天团”。

《楚居》记载中，季连生𦀚伯、遠仲，穴熊生侸叔、丽季。堂兄弟四人中，除丽季继承熊氏称为族长以外，其余三人分别成为成、遠（蒍）、斗（鬭）氏始祖。丽季生熊狂、熊狂生熊绎和屈紃兄弟。屈紃是屈氏始祖。自此凑齐了楚国春秋四大公族。到了战国时，屈氏又和楚昭王之子子良、及楚平王之子子西组成屈、景、昭三豪族的“战国天团”。

值得一提的是，古文献虽多推测令尹子西为景氏始祖，但长期缺乏证链条。直到《楚居》中称楚平王维“景平”，才证实了推测。

柬大王中兴

《楚居》中提到一为“柬大王”，听称呼就不明觉厉：“至献惠王自美郢徙袭（简中凡“袭”字，皆指迁回旧都，以区别于新建）為郢。白公（胜）起祸焉，徙袭湫郢，改为之焉，曰肥遗。以为处于酉澫；酉澫徙居鄢郢；鄢郢徙居司吁。王太子以邦复于湫郢，王自司吁徙蔡，王太子自湫郢徙居疆郢。王自蔡复鄢。柬大王自疆郢徙居蓝郢；蓝郢徙居朋郢；朋郢复于䣜。王太子以邦居䣙郢，以为处于[并戈阝]郢。至悼折王犹居䣙郢”。简中“王太子”、“柬大王”应指同一人。仔细斟酌，似乎说的是楚惠王躲避白公胜之乱时，王太子发展成一支独立政权力量。惠王在為郢、湫郢、鄢郢、司吁间逃窜、最后更是“幸蔡”，即从湖北荆州跑到河南上蔡。王太子“以邦复于湫郢”，仿佛是留在半途主持军政，然后进军收复疆郢。随后惠王也回到鄢郢。疆郢和鄢郢，应是当时楚国南北两都。

柬大王，对照《楚世家》，定是惠王之子简王无疑。柬（简），美谥也，大王，尊称也。《楚居》则接着记录：“柬大王自疆郢徙居蓝郢…”。大概此时“老王驾崩，新王万岁”了。再后一句“王太子以邦居䣙郢…”则颇难解读。从后面紧接的“至悼折王犹居朋郢”看，此处“王太子”应指简王和悼王之间那位被盗杀的楚声王。或许是作者一时笔误罢了。

柬大王的称呼别见于楚简《柬大王泊旱》。其中一句“王事何必三軍有大事，邦家以軒輊，社稷以危殆”，似乎也有暗指简王曾力挽狂澜平定白公胜之乱之意。至于白公胜之乱，《楚世家》的记载有：“（惠王）八年，白公胜…劫惠王，置之高府，欲弒之。惠王從者屈固负王亡走昭王夫人宮。白公自立为王。月余，惠会叶公来救楚，楚惠王之徒与共攻白公，杀之。惠王乃复位”，里面则提到了叶公。叶公封地包括蔡、正是惠王遁逃方向。

再作一脑补，若将白公胜之乱与安史之乱互参，则惠、简父子，相当于玄、肃二宗。肃宗随玄宗仓皇出逃，后玄宗幸蜀，肃宗则留在关陇主持光复。鄢、為南北二郢，相当于唐代的东西二都。至于叶公，无疑就是郭令公了。熊家冢的雄壮车马阵主人属至今没有断定。以意逆志度之，大概就是柬大王了！

附录：《史记》和《左传》中记载的楚国七座都城：

一、丹阳。“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阳”（《史记·楚世家》）

二、郢。“子文王熊赀立，始都郢”（《史记·楚世家》）

三、鄀。“吴师入郢，楚昭王自郢迁于鄀”（《左传·定公六年》）

四、鄢郢。未见有直接记载，由白起拔鄢郢而知

五、陈。“白起一戰而舉鄢郢”、”楚顷襄王亡走陈”。（《史记·秦本纪》、《史记·楚世家》登处）

六、钜阳。“楚考烈王十年迁都钜阳”（《史记·六国年表》）

七、寿春。”（考烈王）二十二年…楚东徙都寿春，命曰郢”(《史记·楚世家》)

附录：《楚居》、《楚世家》世系对照表

楚居世系	史记世系	楚居都邑	史记参考
	高阳生称，称生卷章，章生重黎（嚳封祝融氏），重黎弟吴回，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季连
季连		隈山、穴穷、乔山、爰波、盘（从盘庚之女）、京宗
	附沮
穴酓（似以弟继承）	穴熊	京宗
	<中有多代，世系不明>
	鬻熊	京宗	鬻熊事周文王
季丽	熊丽	京宗
酓狂	熊狂	京宗
酓绎	熊绎	夷屯	周成王封楚子，居丹阳
酓只	熊艾	夷屯
酓𦨪	熊亶	夷屯
酓樊	熊胜	夷屯
酓赐	熊杨（弟）	夷屯
酓巨	熊渠	发渐	周夷王时；伐庸、杨、至于鄂；“不与中国之号谥”，三子皆王，旋去王号
酓辥	熊毋康（世子，早死未及立）
酓挚	熊摯紅	发渐
酓延	熊延（弟，以弑篡）	乔多
酓甬	熊勇		国人暴动，厉王奔彘
酓严	熊严	乔多
酓相	熊霜	乔多	周宣王初立
酓雪	仲雪（长子，三子争立，死）	乔多
酓训	熊徇	乔多
酓咢	熊咢	乔多
若敖酓义	若敖熊仪	鄀（对应若敖）	犬戎弑周幽王，平王东迁
焚冒酓帅	霄敖熊坎（熊仪子）	焚（对应焚冒）
宵敖酓鹿宵	蚡冒熊眴	宵（对应宵敖）
武王酓达	熊通过（蚡冒弟）	大郢（亦称大、郢）	伐随；始称王：“我自尊耳”
文王	文王熊貲	湫郢、樊郢、為郢、大郢（更名福丘）	始都郢；灭邓；齐桓始霸
堵敖	庄敖熊艰	鄀郢
成王	成王熊惲（弟，弑立）	湫郢、為郢、睽郢	“楚地千里”；召陵之盟；泓之战；城濮之战；灭夔
穆王	穆王商臣（弑立）	為郢	灭江、六、蓼；伐陈
庄王	庄王侶	蓝郢、同宫之北、承之野（若敖起祸）、鄢、為郢	伐陆浑，观兵周郊；灭若敖氏；灭舒；伐陈；围郑；邲之战；围宋
龚王	共王審	為郢	鄢陵之战，射王中目
康王	康王招	為郢
嗣子王	郟敖子员	為郢
灵王	灵王围（以叔弑立）	秦溪之上（章华台）	伐吴朱方；灭陈；灭蔡；被弑乾豀（《楚居》称秦溪）
	公子比（以弟立）
景平王	弃疾（以弟立），改名熊居，是为平王	秦溪之上	以诈弒两王而自立；伍员奔吴；吴公子光始伐楚，楚惧而城郢
昭王	昭王珍	美郢、鄂郢、為郢、秦溪之上（阖庐入郢）、美郢	豫章之败；柏举之败；灭唐；吴复伐楚，恐而迁鄀；灭顿，灭胡。就陈至城父
献惠王	惠王章（越女之子）	為郢、湫郢（白公起祸，改名肥遗、酉澫）、鄢郢、司吁、蔡、鄢（此时“王太子”在湫郢、疆郢）	白公之乱；灭陈；灭蔡；灭杞；东侵之泗上（乘越灭吴）
柬大王	简王中	疆郢、蓝郢、䣙郢、䣜	韩赵魏始列诸侯
王太子	声王当	䣙郢	盗杀声王
悼折王	悼王熊疑	䣙郢、肥遗（中谢起祸）、鄩郢（邦大瘠）	三晋伐楚至乘丘；三晋伐大梁、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