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春风无限潇湘意

零陵古城在潇湘之交,衡岳之南。《史记》称帝舜“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至于得名“零陵”,据说乃因娥皇、女英思念帝舜,终日涕零之故。隋代改称零陵为永州,后屡复屡改。如今则以永州为地市名,中心迁至正北四十里处。零陵则仍居旧地,为永州下属区县名。

零陵古城三面环绕潇水,又以山丘为基,风水极好。城中古迹众多,有文、武庙,及怀素纪念馆等处。怀素馆外遍种芭蕉,以应“怀素书蕉”典故。此外有怀素千字文碑亭一处,可惜碑文残损。

怀素以草书著,其生平见诸陆羽《怀素传》。陆羽与怀素、颜真卿曾同宴游于湖州,故其文极可信。据陆羽说,怀素先时从邬彤(师从于张颠)学“古钗脚”法门,后颜真卿授以“屋漏痕”秘籍,大悟,自此独步江湖。颜真卿对怀素草书亦极为推崇(颜不擅草,所传仅见行草而已),称“草圣(张颠)之渊妙,代不绝人,可谓闻所未闻之旨也”。当时名流竞相为其歌咏,李白有诗曰王逸少、张伯英,古来几许浪得名。张颠老死不足数,我师此义不师古。古来万事贵天生,何必要公孙大娘浑脱舞”《怀素上人草书歌》。传说张旭因曾见公孙大娘舞剑而顿悟,即杜甫所言“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李白用公孙大娘之典,意指怀素悟性在张旭之上。更何况王羲之封书圣,张芝封草圣,张旭为怀素师祖,都被比了下去。李白当时大概正与怀素“酒酣耳热”,把怀素吹捧得欺师灭祖了。

登零陵城最高处北望,视野极开阔,极眺可见衡岳主峰。潇水对岸,与古城相望处,,即柳宗元所载愚溪、西山。“得其尤绝者家焉”(《遇溪诗序》)旧址处,如今是愚溪柳子庙,其内有韩愈文、苏轼字《罗池庙碑》陈列(罗池庙为柳州柳子庙,复刻于此)。韩愈作文,以奇险著。苏轼散文如《后赤壁赋》,”不著一字,尽显风流“,学的应正是柳宗元(欧阳修则学在韩愈、柳宗元二子之间。且看《醉翁亭记》)。而其迁谪黄州,正似柳之迁永、柳(苏幸于柳,在于宋神不如唐宪长寿)。故而《赤壁赋》中“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分明是致敬《始得西山宴游记》中“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柳子庙后沿愚溪行走,见有钴鉧潭、小石潭等景正在重建。只可惜地貌变迁,差强人意耳。

零陵之北潇、湘二水交汇处有一白萍洲,上有清代萍洲书院,从零陵乘坐游船不时便达。书院中有一楼台,登之可尽览潇、湘景致。正直春光明媚,风和日丽,于是乘兴口占一诗:

泛舟永州潇水

行歌潇水浦,极望苍梧墟

草木生图画,烟光唤隐居

兴怀柳子赋,兼忆醉僧书

何似双贤手,挥毫锦绣如

永州零陵古城柳子庙。柳子庙有两处,一在柳州,亦称罗池柳子庙。另一在零陵,亦称愚溪柳子庙。“予以愚触罪,谪潇水上。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尤绝者家焉”(《遇溪诗序》),此庙大约是柳宗元故居所在。
堂中匾额书“文在兹”,可谓当仁不让。
苏轼所书《迎享送神诗》,录自韩愈撰写《柳州罗池庙碑》,以”韩文、柳事、苏书”称为”三绝碑”。其辞曰“荔子丹兮蕉黄,杂肴蔬兮进侯堂。侯之船兮两旗,度中流兮风泊之。待侯不来兮,不知我悲。侯乘驹兮入庙,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鹅之山兮柳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侯朝出游兮暮来归,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北方之人兮,为侯是非。千秋万岁兮,侯无我违。福我兮寿我,驱厉鬼兮山之左。下无苦湿兮高无干,秔稌充羡兮,蛇蛟结蟠。我民报事兮,无怠其始,自今兮钦于世世”。另,此碑原在柳州罗池庙,明代翻刻于遇溪庙,顺治年知府魏绍芳重刻,后遭“无赖所摧”,今所见为同治年间知府廷桂再刻,并由题记。(景区称此碑为魏绍芳刻,非也)。
柳子祠中《大唐中兴颂》拓
柳子庙后院景色,大约对应愚丘、愚池、愚亭、愚岛等景“愚溪之上,买小丘,为愚丘。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愚泉凡六穴,皆出山下平地,盖上出也。合流屈曲而南,为愚沟。遂负土累石,塞其隘,为愚池。愚池之东为愚堂。其南为愚亭。池之中为愚岛。嘉木异石错置,皆山水之奇者,以予故,咸以愚辱焉”。其远方高山,即为《始得西山宴游记》之西山。
愚溪岸边正在新修的“永州八记”景区。可惜风貌变迁,差强人意了。
“钴鉧潭在西山西。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余,有树环焉,有泉悬焉“。
如今“清而平者且十亩余”的钴鉧潭、“善鉴万类,清莹秀澈,锵鸣金石”的小石潭俱已不见,只剩“流沫成轮”
应是“钴鉧潭西小丘”:“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嵚然11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潇水流过永州,在白萍洲与湘江汇合。
“独钓寒江雪”
零陵城怀素纪念馆
馆外遍种芭蕉:”贫无纸可书,尝于故里种芭蕉万馀株,以供挥洒”(陆羽《怀素传》)
怀素千字文残碑
“怀素疏放,不拘于细行,万缘皆缪,心自得之。于是饮酒以养性,草书以畅志,时酒酣兴发,遇寺壁里墙,衣裳器皿,靡不书之”(陆羽《怀素传》)
登零陵古城最高处,极北隐约能见衡山主峰。“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流水传潇浦,悲风过洞庭”。
从零陵城坐船可达潇湘交汇处的白萍洲。
清代白萍书院
等书院高楼,眺望潇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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