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名胜推虎丘为首:虽然山势不高,但山体陡峭如拔地而起,所谓“望形不出常阜,至乃岩崿,绝于华峰 ” (东晋顾恺之) 、“秀壁数寻,被杜兰与苔藓”(南梁顾野王)“若其峰崖刻削,穷造化之瑰诡”(南陈张种)。南陈沈炯则称“若乃三江五湖,洞庭巨丽,写长洲之茂苑,登九曲之层台,山高水深,云蒸雾吐,其中之秀异者,实虎丘之灵阜焉。冬桂夏柏,长萝脩竹,灵源秘洞,转侧超绝,远涧深崖,交罗户穴”,可谓形象,如今看来亦不虚也。
另据唐代《艺文类聚》载东晋王珣称:“武丘山(即虎丘。唐代李虎避而改)先名海涌山”,概因当时此地多为塗潦,海潮之时山下更是一片汪洋之故。若此时泛舟而至,登山而望,太湖与东海相连,云雾间苍茫万丈,真可谓仙境也。南朝时有位“清远道士”大约有感于此仙境,作《同沈恭子游虎丘寺》一首,其辞被皮日休盛赞“一句一字,若奋若搏。彼建安词人傥在,不得居其右矣”。颜真卿亦为之书刻摩崖、追和(如今有宋拓存)。清远道士诗曰:
我本长殷周,遭罹历秦汉。
四渎与五岳,名山尽幽窜。
及此寰区中,始有近峰玩。
近峰何郁郁,平湖渺弥漫。
吟俯川之阴,步上山之岸。
山川共澄澈,光彩交凌乱。
白云蓊欲归,青松忽消半。
客去川岛静,人来山鸟散。
谷深中见日,崖幽晓非旦。
闻子盛游遨,风流足词翰。
嘉兹好松石,一言常累叹。
勿谓余鬼神,忻君共幽赞。
追探“虎丘”之名,最早见于《史记》:“阖闾冢在吴县阊门外,以十万人治冢,取土临湖。葬经三日,白虎踞其上,故名虎邱山”,后为《吴越春秋》(见于《艺文类聚》所载,不见于今本)演绎为“阖闾死,葬于国西北,名虎丘,穿土为川,积壤为丘,发五都之士十万人,共治千里,使象摙土,冢池四周,水深丈余,槨三重,傾水银为池,池广六十步,黃金珠玉为凫雁,扁诸之剑鱼肠三千在焉。葬之已三日,金精上扬,为白虎据坟,故曰虎丘”。《吴越春秋》一书盖多不实之言。其所称”穿土为川,积壤为丘“,已与虎丘地貌极不相符。且吴国墓葬与中原无大异,不见有依山为陵者。推测书中所记,为当地民间传说而已。但“虎丘”之名、“剑池”之说遂为后世流传矣。
虎丘佛塔亦可追溯到东晋时期。唐《吴地记》载:“其山本晋司徒王珣与弟司空王珉之别墅。咸和二年舍山为东西二寺,立祠于山”。又传刘宋高僧竺道生从北方来此,于“千人石”前讲经弘法,留下“顽点头石”传说。
唐代虎丘又以茶、泉闻名。据明《虎丘茶经注补》载,其最早大概源于茶圣陆羽:“陆羽有泉井,在虎丘,其旁产茶,地仅亩许,而品冠乎罗齐松萝之上”。而实证源自韦苏州(应物)《喜武丘园中茶生》诗。另据此书,虎丘泉“虎丘石泉,旧居第三”、可惜“陆羽来吴时,剑池未塞,想其涓涓之流。今不堪煮”。虎丘茶则“虎丘雪颖细如针,豆荚云腴价倍金。后蔡前丁浑未识,空从此苑雾中寻”,意指宋代时不输武夷之茶,只是不为外人所知。又,“吴匏庵(宽)为翰林时,假归,与石田(沈周)游虎丘,采茶手煎对啜,自言有茶癖。”、“文衡山(徵明)素性不喜杨梅。客食杨梅时,乃以虎丘茶陪之。”可见迟至明代,虎丘泉枯茶存。
虎丘还有一唐代真娘墓。《吴地记》载:“寺侧有贞娘墓,吴国之佳丽也”。史料仅此一句而已,后世则演绎出“善歌能诗、才貌出众、沦陷为妓、以死守身”等说。居易赋题《真娘墓》诗以后,名家竞相追和、题写,长盛不衰。然而品读其诗,大多仅涉其美貌、多才、早逝,止有罗隐诗中“生肯不风流”一句,似与贞洁有关而已。
总之,自此以后,历代诗人吟咏虎丘,多涉山海、墓剑、佛寺、泉茶、真娘:
杜甫“剑池石壁仄,长洲荷芰香”
颜真卿“不到东西寺,于今五十春”、及“剑池穿万仞,盘石坐千人”
李德裕“鏐腾昔虎踞,剑没尝龙焕”
苏轼“幽幽生公堂,左右立顽矿。”
苏舜卿“海上名山即虎丘,生公遗迹至今留。当年说法千人坐,曾见岩边石点头”。
虎丘诗中,属白傅、伯虎二人之诗最艳。虽欠格调,贵在闲逸。两位老轻薄子仿佛互为场合,交相辉映。特录于左:
白居易《武丘寺路》
自开山寺路,水陆往来频。
银勒牵骄马,花船载丽人。
芰荷生欲遍,桃李种仍新。
好住湖堤上,长留一道春”
唐寅《仲夏晦日陪弘农杨礼部丹阳都隐君虎丘泛舟》
朱明丽景属炎州,兰桡桂楫遂娱游。
逐荫追飙暂容与,回波转藻若夷犹。
日承绮扇钗光发,山入仙杯酒气柔。
幸奉疆麾论所愿,皓首期言誓此丘。
又,离虎丘沿山塘河而行,不远处有明末五人墓、张忠敏公祠,并为载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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