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

镇江博物馆从南京博物院借来史可法《复摄政王书》手稿展览。之前于扬州梅岭史等处仅见过史公书法复制品及碑刻，略存遗憾，故而此次特地前往参观手迹。

《复摄政王书》书法、文采、气节俱佳，以三者并论，可谓颜鲁公《争座位》以后第一。不过向右传言，此书非出自史可法亲力，而是由其幕府侯方域捉笔。

若果真如此，也并非憾是。因为此侯方域，正是《桃花扇》主人。侯方域，字朝宗。《清史稿·文苑》有侯方域传：

侯方域，字朝宗，商丘人。父恂，明户部尚书；季父恪，官祭酒：皆以东林忤阉党。方域师倪元璐。性豪迈不羁，为文有奇气。时太仓张溥主盟复社，青浦陈子龙主盟几社，咸推重方域，海内名士争与之交。方恂之督师援汴也，方域进曰：”大人受诏讨贼，庙堂议论多牵制。今宜破文法，取赐剑诛一甲科守令之不应征办者，而晋帅许定国师噪，亟斩以徇。如此则威立，军事办，然后渡河收中原土寨团结之众，以合左良玉于襄阳，约陕督孙传庭犄角并进，则汴围不救自解。”恂叱其跋扈，不用，趣遣之归。方域既负才无所试，一放意声伎，流连秦淮间。阉党阮大铖时亦屏居金陵，谋复用。诸名士共檄大铖罪，作留都防乱揭，宜兴陈贞慧、贵池吴应箕二人主之。大铖知方域与二人善，私念因侯生以交于二人，事当已，乃嘱其客来结驩。方域觉之，卒谢客，大铖恨次骨。已而骤柄用，将尽杀党人，捕贞慧下狱。方域夜走依镇帅高杰，得免。顺治八年，出应乡试，中式副榜。十一年，卒，年三十七。方域健于文，与魏禧、汪琬齐名，号”国初三家”。有壮悔堂集。

至于李香君（李香、李姬）也确有其人。清初余怀所著《板桥杂记》载：

李香，身躯短小，肤理玉色，慧俊婉转，调笑无双，人题之为“香扇坠”（大概是剧中桃花扇由来）。余（作者余怀）有诗赠之云：“生小倾城是李香，怀中婀娜袖中藏。何缘十二巫峰女，梦里偏来见楚王”。武塘魏子一为书于粉壁，贵竹杨龙友写崇兰诡石于左偏（杨文骢。剧中于壁上蓝瑛拳石侧“写兰于石旁”），时人称为三绝。由是，香之名盛于南曲，四方才士，争一识面以为荣。

侯方域、李香君大概确有一段情缘，故而侯方域为其作传：

李姬者，名香，母曰贞丽。贞丽有侠气，尝一夜博输千金立尽。所交接皆当世豪杰，尤与阳羡陈贞慧善也。姬为其养女，亦侠而慧，略知书，能辨别士大夫贤否，张学士溥、夏吏部允彝亟称之（剧中楼壁有夏允彝、张溥题诗，出自于此）。少风调皎爽不群，十三岁，从吴人周如松受歌玉茗堂四传奇，皆能尽其音节。尤工琵琶词，然不轻发也。雪苑侯生，己卯来金陵，与相识。姬尝邀侯生为诗，而自歌以偿之。初，皖人阮大铖者，以阿附魏忠贤论城旦，屏居金陵，为清议所斥。阳羡陈贞慧、贵池吴应箕实首其事，持之力。大铖不得已，欲侯生为解之，乃假所善王将军，日载酒食与侯生游。姬曰：”王将军贫，非结客者，公子盍叩之？”侯生三问，将军乃屏人述大铖意。姬私语侯生曰：”妾少从假母识阳羡君，其人有高义，闻吴君尤铮铮，今皆与公子善，奈何以阮公负至交乎！且以公子之世望，安事阮公！公子读万卷书，所见岂后于贱妾耶？”（剧中却奁所出）侯生大呼称善，醉而卧。王将军者殊怏怏，因辞去，不复通。未几，侯生下第。姬置酒桃叶渡，歌琵琶词以送之，曰：”公子才名文藻，雅不减中郎。中郎学不补行，今琵琶所传词固妄，然尝昵董卓，不可掩也。公子豪迈不羁，又失意，此去相见未可期，愿终自爱，无忘妾所歌琵琶词也！妾亦不复歌矣！”侯生去后，而故开府田仰者，以金三百锾，邀姬一见，姬固却之。开府惭且怒，且有以中伤姬。姬叹曰：”田公岂异于阮公乎？吾向之所赞于侯公子者谓何？今乃利其金而赴之，是妾卖公子矣！”卒不往。

史料大致如此。至于香君晚年际遇，大概只出自民间传说了。

如此，则侯朝宗、李香君之佳事，可比之于陈卧子、柳如是也。卧子，云间盟主、明诗殿军；侯朝宗：明末四公子、清初三家；柳子、香君，并列秦淮八艳，具有文采、风骨。有如此才子佳人为南朝绝唱，凄美中尤存壮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