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少陵行迹·诗人未有

杜工部为西汉杜周之后。周,南阳杜衍县人(战国时称“衍县”,以伏牛山至此降为平地而名。不知何时起改称“杜衍”,也不知否与后世尊崇杜周父子有关),以循吏称。其子杜延年儒法并举,为一代名臣,所谓“论议持平,合和朝廷”(《汉书》)。父子二人均官至御史大夫。其后于魏、晋时则有杜预(公诗《回棹》:“吾家碑不昧,王氏井依然”即其指也)。预时已迁居京兆杜陵。杜陵,汉宣帝陵也,因此地曾为先秦杜伯之国而名。汉宣帝“徙丞相、将军、列侯、吏二千石、訾百万者杜陵”,杜家或因此迁至亦。而“杜”姓人迁居“杜”陵,纯属巧合。预后出镇荆州,其后代便有定居州治襄阳者。工部之《授左拾遗告身》开头篇是“襄阳杜甫,尔之才德,朕深知之…”。到了工部曾祖,因官居巩县令而迁家于官址。祖父杜审言,和沈、宋齐名。

工部在东都附近居所产业,结合其诗文及后世传记,大约有一下几处:

其一、巩县旧县城内。公曾祖因官居巩县令而迁家于官址。公出生地应即在巩县旧县城内。(《旧唐书·杜甫传》“本襄阳人,后徙河南巩县”) – 至迟于清雍正年间,此地南瑶湾笔架山窑洞始设有工部故里碑,其地标沿用至今。可惜所谓“故里”为土山窑洞,非县令置家所宜。当时人或为“尸乡土室”所混淆)。

其二、洛阳仁风里。公之生母崔氏应早丧,父闲继娶卢氏,公随姑母(万年县君)居于东京仁风里。受照顾悉心备至,公为此感激不尽。(《唐故万年县君京兆杜氏墓志》)。

其三、偃师土室。公三十岁回洛阳丁父忧,“筑室首阳之下”(《唐故万年县君京兆杜氏墓志》)。公诗中有“尸乡余土室,谁话祝鸡翁”(尸乡,偃师古称)、《凭孟仓曹将书觅土娄旧庄》 (此处“土娄旧庄”非地名,乃是土室代指)。公又葬姑母“河南县首阳之南原”,亦在此处。而公殁如后,由元稹资助归葬,即今之工部墓葬,即在此处。

其四、陆浑山庄,应在陆浑一带。公诗称舍弟“书犹在壁”(《忆弟二首,时归在河南陆浑庄》、《得舍弟消息》),当为继母卢氏及四子一女所居处。公诗“两京犹薄产”,其东京产业亦当指此。

今之工部故里景区,入口处树硕大工部像一座,内有纪念堂一间,土室数间。其中塑蜡像点景,计有:继母卢氏抚养(实误,应为姑母抚养)、“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 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等。可惜,公幼年之《凤凰》诗、连同一囊书法皆佚。公诗尚有千余幸存,而公之书法却无一留存。经考,公学字师法虞世南。有说乎?公诗《赠虞十五司马》有“远师虞秘监,今喜识玄孙”。

自中唐以来,凡文人、士大夫皆奉工部为“诗圣”。退之赞曰“光茫万丈长”,微之赞曰“诗人以来未有”,何为其然也?工部于诗歌各种题材无不精通,并不发扬、创新。公于七律,有《登高》、《秋兴》等至作,格韵精切,规制严谨,成为后世无数诗人创作的圭臬。公于长篇排律,则有《壮游》、《北征》、《奉赠韦丈》、《自京赴奉先县咏怀》、《述怀》、《风疾舟中》诸名篇,气象宏伟、格调高古,以至于几成绝唱(余以为唯有李供奉之《忆旧游寄元》、李义山之《有感(甘露之变)》、吴伟业之《雁门太守》,稍堪追其项背)。公于绝句,有寓居浣花溪时所作《绝句》、《寻花》等小品。虽稍欠李供奉、王龙标之起承转合情节,但别有一番恬然宁静风度。公独不仿乐府,而其《三吏》、《三别》诸作,实属《新乐府》、《秦中吟》之先河,上承三百篇,下启白乐天“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之主张,可谓继往开来。

科举以“诗赋取士”,不独为取士之文气丰沛,亦为察士之品格高下也。工部之诗,出于至情,止于仁爱,忠君、爱民、尊贤、友朋、旁及花草虫鸟,由其“诗圣”,足见其“人圣”。可惜终公一生,天子昏聩、奸贼篡政、盗寇横行。公虽偶得录用(“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 朝廷愍生还,亲故伤老丑。 涕泪受拾遗,流离主恩厚”),终不容于时。若公生逢其时,或因其家声荐于朝廷,或以其文章跃入龙门,则未尝不可为一代名臣也。使登台辅,必施仁政,轻敛薄赋,与民生息。使节方镇,必教化礼乐,和戎怀远。处之平日,诗酒堂上,单父弹琴而治。倘有变乱,必临危捐躯,当仁不让。

公自”读书破万卷“后,游历吴、越、齐、鲁,十载客居京华,安史之乱后,流落陇西、巴蜀、潇湘,终未能一返故里。念及此处,不禁潸然。工部行迹所致,如浣花草堂、白帝城、锦屏山、均有文人赋诗,而独缺此处。余不揣鄙陋,乃作诗以记

《谒工部故里》

洛水邙山薄暮沉,少陵故里尚堪寻。

形容已教他人改,土室但凭岁月侵。

满卷文章君子泪,一腔忠义圣徒心。

举觞欲酹魂归未,照壁公诗百遍吟。

“此身饮罢无归处,独立苍茫自咏诗”
南瑶湾笔架山
“尸乡余土室,谁话祝鸡翁”(尸乡,实在偃师,公祖坟所在)
“出生窑洞”
自继母卢氏(实应为姑姑万年县君)细心抚养
“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
“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
最迟于清雍正年始树“工部故里”于此

回应

  1. 最惊叹的是杜家的长线命运。汉有御史,唐出诗圣,世道更替,家风不坠。直到乱世降临,可见百年士族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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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既写工部之悲,又照今人之心。若非诗人本心,焉能有此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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