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惠州不在天边,行即到耳”。于是我追随东坡足迹,孟冬之际来到惠州。东坡自述云:吾绍圣元年十月二日,至惠州,寓居合江楼。是月十八日,迁于嘉祐寺。二年三月十九日,复迁于合江楼。三年四月二十日,复归于嘉祐寺。时方卜筑白鹤峰之上,新居成,庶几其少安乎?此三处皆在旧城,外加王朝云墓冢处东坡纪念馆,如今遗址尚皆有记录。只可惜岁月徂逝,环境变迁。山丘夷为平地,松林化作楼宇。只能以意逆景,勉作凭吊。
有了之前谪贬黄州的经验,东坡在惠州时淡定了许多,诗文中不但全不见“缥缈孤鸿影”、“死灰吹不起”之哀叹,比起前后赤壁赋亦更为洒脱。余最爱其《寓居合江楼》,其行云流水般洒脱,为苏子所独有。
海山葱曨气佳哉,二江合处朱楼开。
蓬莱方丈应不远,肯为苏子浮江来。
江风初凉睡正美,楼上啼鸦呼我起。
我今身世两相违,西流白日东流水。
楼中老人日清新,天上岂有痴仙人。
三山咫尺不归去,一杯付与罗浮春。
苏子卜居白鹤峰之诗《白鹤峰新居欲成,夜过西邻翟秀才家》,颇似少陵成都草堂诗“黄四娘家花满溪”和“锦里先生乌角巾”的笔风
林行婆家初闭户,翟夫子舍尚留关。
连娟缺月黄昏后,缥缈新居紫翠间。
系闷岂无罗带水,割愁还有剑铓山。
中原北望无归日,邻火村舂自往还。
歌行、律诗以外,苏子在嘉佑寺还有《记游松风亭》散文。如此一来,三处居所,正式苏子所擅长的三种文体。如此巧合而已!
余尝寓居惠州嘉祐寺,纵步松风亭下。足力疲乏,思欲就亭止息。望亭宇尚在木末,意谓是如何得到?良久,忽曰:“此间有甚么歇不得处?”由是如挂钩之鱼,忽得解脱。若人悟此,虽兵阵相接,鼓声如雷霆,进则死敌,退则死法,当恁么时也不妨熟歇。
摘录至此,忽有惭色。东坡先生视人生如逆旅,随遇而安,不寓于物。而吾辈为追寻先生踪迹,竟驱车上百里,又按图索骥搜罗痕迹。先生若知,定当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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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云墓。东坡有悼诗云:苗而不秀岂其天,不使童乌与我玄。驻景恨无千岁药,赠行惟有小乘禅。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生断后缘。归卧竹根无远近,夜灯勤礼塔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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