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不算著名旅游城市,名声远不及三亚、万宁等海滩胜地。而落地后却发现这里人杰地灵,有壮观的火山口遗址、漂亮的骑楼、正宗的海南鸡饭和海南粉、度假酒店的设施也一应俱全。更可贵处,海口的气温较三亚更凉爽,晚风宜人。
至于“人杰”,主要是指五公祠,其中祭祀李德裕、李纲、赵鼎、李光、胡铨及苏轼。其中李纲、李光、胡铨同为南宋初时人,因主战为秦桧一党弹劾而谪,李纲到万宁(万安军)、李光到海口(琼州),胡铨到三亚(吉阳军),竟都安全返回。李德裕为中唐四朝元老,辅佐武宗有会昌之政。武宗去世后因遭宣宗猜忌,又受白敏中(白居易堂弟)陷害而被贬死三亚(涯州)。
最后一位自然是苏轼了。苏轼六十岁时谪贬儋耳,三年后遇赦,旋病死。因为之前有过一次谪贬黄州的经历,从文章看苏轼大抵坦然,自得其乐之外,还有闲暇育人(姜唐佐,海南第一位进士)、著书(为《尚书》作注),所谓“宋苏文忠公之谪儋耳,讲学明道,教化日兴。琼州人文之盛,实自公启之”。
苏轼在海南的生活条件并不差,落地有接风(“自以罪废之余,当自屏远,故不敢扶病造前”《与张景温书》),出行有肩舆(“行琼儋间,肩舆坐睡,梦中得句云,千山动鳞甲,万谷酣笙钟”)。伙食不算好(“五日一见花猪肉,十日一遇黄鸡粥。土人顿顿食薯芋,荐以薰鼠烧蝙蝠”),但有现成的海鲜糟粕醋(“肉与浆入水与酒并煮,食之甚美,未始有也”《食蚝》)。苏轼作诗词一向率真不羁,在黄州有“家童鼻息已雷鸣”,如今则是“但寻牛矢觅归路”。牛矢(屎)入诗,倒觉清新自然。心灵鸡汤自然也不能少。黄州时有“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如今则是“天地在积水之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孰不在岛者?”。
若论和黄州之不同,一则多写短文而不常作词,属晚年文体之变,而风格依旧。二则处顺之中暗含悲凉,而不同于黄州偶患得失,此则自感终期将至矣。遇赦渡海北归前后,苏轼有三片著名诗文,可参其心迹:
读《六月二十日夜渡海》一诗,仿佛专使新党之人读之。句句尽揶揄嘲弄之极致,昂扬斗志(颇有陆放翁之狂放):
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余鲁叟乘桴意,粗识轩辕奏乐声。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澄迈驿通潮阁》则更见真情,苏轼此时定知体力不支,恐怕难归了:
余生欲老海南村,帝遣巫阳招我魂。
杳杳天低鹘没处,青山一发是中原。
《致梦得秘校尺牍)》(又称《渡海帖》)写给朋友,有帖存。其字粗拙,觉书者目眩而手颤。至“晚景宜倍万自爱”句,其字尤敦厚温润,每临必觉唏嘘。其全文为:
轼将渡海。宿澄迈。承令子见访。知从者未归。又云。恐已到桂府。若果尔。庶几得於海康相遇。不尔。则未知后会之期也。区区无他祷。惟晚景宜倍万自爱耳。忽忽留此帋令子处。更不重封。不罪不罪。轼顿首。梦得秘校阁下。六月十三日。
离别海口之夜,恋恋不舍。独步寻涛声至海边。微光所及,白浪轻风,凉意渐起。东望琼府,霓虹如带,照亮大片粉云如雾。北望海峡,灯火阑珊,在极目处似有似无。偶然抬头,见北斗七星如炬,倒扣海面。于是顿悟。噫!此非苏子六月二十曰渡海之景耶?

晨读
风光极目海天晴,万籁唯余众鸟鸣。
即至南溟宜戏水,读诗只趁日未平。

骑楼
延绵高阁落骑楼,雕凤刻鸾在上头。
殖货不由风雨阻,往昔繁盛数琼州。






火山
惊涛鸿洞风云飙,玄古火龙上赤霄。
草木崩摧地脉坼,岩峦蒸腾生灵凋。
滚滚烟尘遮日月,殷殷雷电逆海潮。
龙逝千年空留穴,涌出平芜作高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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