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九州游记 – 长崎

长崎,一个情切的名字。到来之后却发现对他知之甚少。
长崎作为日本近代工业的发源地,首先是做工业城市,三菱造船厂现在仍在下水过“武藏”舰的船坞建造军民船只。长崎是做贸易城市,在江户幕府的锁国时代,长崎是对外贸易的唯一港口。长崎有浓郁的西洋风,从各式别墅到Castela蛋糕。长崎更是一座旅游城市,其夜景被称作世界新三。长崎可以比喻成日本的上海和广州合体。
乘坐JR来到长崎,首先看到的便是两个巨大的储气罐。

在JR站边的酒店办理完入住之后,我们便出门闲逛起来。没走多久,就被移动天蓝色的西洋建筑吸引。

走进去以后,才发现原来是日本的“十三洋行”,大名鼎鼎的出岛!
出岛始建于十七世纪初,为德川幕府执行锁国政策所保留的西方贸易通道。出岛原为一座人工岛,呈扇面状,由大约二十栋格式建筑,以及花园、广场各一组成。

三百多后的今天,出岛早已淹没在围海造田而成现代都市中。但长崎市政府致力于恢复期原状。经过百个世纪的努力,终于建成了眼前壮观的复原。

江户时期,出岛上常年居住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商团约二十人,负责与幕府的长崎奉行所洽谈并执行贸易事宜。三角形支架的大屋子是商团的队长“甲比单”住所。
和后门见到的明治时期洋房不同,当时的建筑多是“外洋内和”。房屋中为榻榻米布置,上门再放上巴达维亚(东印公司亚太总部)运来的家具。

晚上,公司人员聚集在甲比单房间聚餐。今天的餐桌上有猪排、鹌鹑、鲷鱼、火腿、熏牛肉、面包和红酒、以及一个大猪头。

仓库建筑内部多作为博物馆陈列当时的日本出口货品、以及随船而来的西洋科技和机械。

瓷器是出口大宗,西方王室贵族争相攀比带来了极旺盛的需求。而日本的瓷器水准并不亚于中国。

日本还是世界上主要的产铜地区。

与荷兰的外贸属勘核贸易。长崎奉行所是唯一的贸易中介,通过与荷兰“甲比单”谈定商品及价格,再由长崎商人竞标获得商品。
生意谈成后,勘核官员常来到出岛,和荷兰人一起喝喝洋酒,打打桌球,嘿屁嘿屁。

勘核贸易的数量受到严格控制,以起到饥渴营销的效果(我猜的)。大部分时间中,每年只允许以两艘商船进港。从长崎海湾打捞上的荷兰铜炮,可能是被满载的荷兰船为牟利而抛弃的吧。

和之前被驱逐的葡萄园国不同,荷兰人为了做生意而表现的很“恭顺”,并能接受幕府的禁教令。因此幕府竟也能通融“兰学”的传播。当时多有好学之士前往长崎学习兰学,再传播到全国各地推动科学的创新。萨摩蕃主岛津齐彬便是著名的“兰癖”。
博物馆中陈列的天体仪器-用西方科学解释东方天象。

黑船事件迫使日本门户开放,出岛长达三个世纪的的历史使命也完成了。那时候,荷兰早已由称霸海洋的马车夫,衰败为欧洲二流国家。东印度公司也于十八世纪末倒闭了。但日本至今依旧保留着荷兰情结。阿兰陀(即荷兰)有幸率先与日建交。

离开出岛,步行五分钟便是港口。这里停泊着复制的“观光丸”号明轮蒸汽船,原船便是荷兰送个日本的礼物。长崎更有荷兰国王亲值的友谊树,还有个荷兰主题公园“豪斯登堡”。

离开出岛,再去看看明治维新中的日本。就从版本龙马的龟山社中开始吧。坂本龙马原是土佐的下士,性格奔放而做事不拘一格。在黑船事件后为了寻求救国真理而脱离本蕃,来到日本 最开化的长崎闯荡。最终,龙马撮合了萨摩、长州这对宿敌,为勤王立下头功。
由于鹿儿岛之西乡隆盛,龙马是长崎的代言人。这里到处是其雕像、画像和遗迹。新近由大帅哥福山雅治出演的同名大河剧更狠狠地为他造势一把。

来到长崎之初,龙马并不知道应当做什么,但他知道必须不断尝试。因此他持续创业,在大名、外商等的资助下,先后成立了龟山社中( 日本第一家现代有限责任公司)、海援队。其业务涵盖做蛋糕和贩运枪支等等。

龟山社中建在废弃的龟山窑附近。上山的道路蜿蜒曲折,幸好一路上都有贴心的路牌指示。

这里展出的物品并不多,绝大部分是复制的服饰、书信和照片。权当是龙马迷的签到吧。

龙马做事多创新,还开创了日本新婚蜜月的先河。图为龙马携妻子阿龙在雾岛山寻访琼琼杵尊宝剑遗迹后,写给家中长兄图文并茂的书信。

离开龟山社中,顺着山路走向临近风头山的展望台,可以眺望整个长崎海湾。接下来的行程中,在白天、夜晚,还会从多个角度观看。

从山上下来后,漫步来到中岛川。长崎市被流入大海的浦上川隔开,右岸是工业区,主要是三菱造船厂。而左岸是城区,中岛川流经期间。中岛川两岸繁华,上有几十座桥梁,其中以属眼镜桥最有名。

桥下河水被人工坝隔断,期间饲养了上百的硕大鲤鱼,供孩童们嬉戏。

正在这时,中岛川两边的商家躁动起来。远处,一大波敲锣打鼓的队伍周转而至。原来我们很幸运地赶上了长崎最盛大的民俗节日-宫日节。

宫日节每年十月举办,持续数天。由全市七十个城町(街道)分成七组轮番负责。活动日,由各色花车和演员组成的队伍在诹坊大神社浩浩荡荡出发,为沿途商家起福。平日里,不使用的花车则陈列在哥拉巴公园的民俗文化展览馆中。
祭祀活动的独到之处时,文化元素极为复杂毫无排斥。我看到的花车,主题竟是葡萄牙帆船。怪不得《千与千寻》中,汤婆婆有“八万神明”一说。

眼镜桥是日本早期的石拱桥,这种技术由居住在长崎的“唐人”传入。这是长崎历史文化博物馆中的造桥示意模型。

第二天的主题是开国之旅。从幕末被迫开放门户以后,西洋人纷纷来到日本淘金,尤以英国人居多。
从荷兰坂到哥拉巴公园的小山丘是洋人的活动中心。长崎气候炎热人口密集,住在山坡上是个理想的选择。
荷兰坂与荷兰人并无太大关系。这里主要的“蕃馆”是美国领事馆,以及教会、学校等建筑。同样是浅蓝色的木结构洋房,内部是展览馆,讲述教会学校、医院对日本近代社会的贡献。

再走便来到大浦天主教堂。幕府时代的日本严格禁教,并动辄处死数百计的秘密信众。随着门户,虽然传教尚未驰禁,但幕府不得不允许西洋人开建教堂,大浦是最早的一座。教堂建成之日,大批隐匿长达数代的地下教徒闻讯而来。他们早已不记晓基督教的模样,但当看见圣母像时,对神父耳语道“你我的信仰是相通的”。神父为之动容,称之为“东洋奇迹”。
不久后,当明治政府与西洋建交之后,在多国的强烈呼吁,才终驰教禁。

过了教堂便是哥拉巴公园。哥拉巴(Glove,苏格兰人)是幕末到明治时期著名的军火商人,靠买军火给互相交战的大名和幕府发迹。哥拉巴公园同样名不副实不全是哥拉巴的产业,而是众多洋房和配套建筑构成的一个山坡上的洋人居住区。
其中位置最好的是一栋两层的楼房,为提供在岗维修船只船员休息所用。

与洋房建筑融为一体的,还有一片日本园林。从这里可以眺望整个港湾。

当天,除了在建造两艘巨型油船之外,三菱造船厂还在建造维护自卫队船只。各舰一次是金刚、爱宕和朝日。另还有一艘入坞维修的舰只。从这边看去,还能望见著名的1909年超级起重机。下水“武藏”号的三号船坞则躲在拐角后面看不到。

半山腰处这栋低矮但更有情调的,才是哥拉巴的别墅。

其中最好看的是一个暖房。

哥拉巴全家胃口都很好。餐桌上有汤、烤鸭、鸡腿、烤鹿肉、焗龙虾、红酒炖梨、炸鲷鱼、蔬菜馅饼和派。

长崎的最后一站是博物馆。新建的大楼位于原德川幕府长崎奉行所边上,并与景点很好地结合为一体。

玻璃制品在日本常“哨子”、“切子”,由西洋传入而大受欢迎。在众多极其眼顺的瓷器制品中,发现了这个有趣的东东。

锁国时代的日本,和中国的交易是允许的。对荷贸易是通过东印公司,而对华贸易则是由“唐人”操办。所谓“唐人”是居住在日本的华人买办,渐而改换日本服饰,从外表几乎不能与日人分辨。对华贸易的内容主要是海参、鱼翅、鲍鱼等干货。
只有持有奉行所发行许可的船只才能合法贸易。

占天朝上国的光,朝鲜也可以贸易,并通过对马蕃操作。朝鲜的陶器在日本很受欢迎,同时也提供人参等山货。

不知不觉中便走到了长崎奉行所。幕府是最大的武家诸侯,天下共主,但并不直接管理全国各地而是通过臣服的大名。长崎属于三十七万石外样大名佐贺藩锅岛家的领地。奉行是幕府设置的直辖机构,由幕府指派的普代大名遥控管理。长崎奉行所负责通商、禁教、兰学输入等众多事宜。

作为一个衙门,判案的作用必不可少。这里是大河剧中常见的景象。犯案之人跪在堂下的碎石地里接受审判。

最后补充一些中国文化。孔子庙于1893年由中国官商共同修建。孔庙规模虽小,却有些别致。

这儿的孔庙明显比国内的同类建筑要承担更多的职责。大成殿内杂七杂八地供奉着好些不想关的神像,还有十八般兵刃。这对麒麟做工倒很精巧。

木工雕刻的狮子 ,福建风格,国内也不多见。

这里的孔庙没有摆放排位,倒是雕刻了七十二先贤的石像,姿态各异。

有中国 人居住的地方,自然不缺少中国文化。这里有中华料理、会馆、佛寺、妈祖庙。限于时间就留待下次再去了。

最后一晚,当然要看一下著名的夜景。我通常习惯在在夕阳下山前提前观看起来,这天偷了个懒晚上才去。从右岸稻佐山展望台能观赏到著名的“银河般的灯光”,果然不虚此行。
长崎倒霉地称为第二颗原子弹爆炸所。所幸爆炸地点偏北,核爆威力又被山丘阻挡,很多名胜终得以幸存下来。

晚八点的山上,除了虫鸣便没有了其他声响。天上稀疏的几颗星星仿佛是从灯光中升华上去的。
山上矗立着三个巨大的信号天线,好像是外星人通讯用的。

在展望台山,还可以在夜景前吃一份著名的长崎和牛套餐。

长崎的名物,第一自然是海鲜。只可惜去错了地方,去到了一家游客餐厅。只能拍个卖相,口味不敢恭维。晚上在超市又买了些鱼生补习,这才满意。

京都之外,长崎是我最爱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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