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晋记之七 – 三家分晋

春秋时期，三晋大地小国林立。见于史书的就有冀（祁姓）、郇（姬姓）、贾（姬姓）、杨（姬姓）、耿(姬姓)、霍(姬姓)、魏(姬姓)、虢(姬姓)、虞(姬姓)、潞氏(赤狄)、甲氏(赤狄)、留吁(赤狄)、铎辰(赤狄)、肥(白狄)、鼓(白狄)、逼阳(妘姓)。到了春秋中期，竟然全给晋国吞并。《韩非子》称“献公兼国十七，服国三十八”。

晋献公称霸以后，大概为了避免重蹈“曲沃代冀”之辙，于是尽诛桓、庄之族。《左传》记载：“晋桓、庄之族偪，献公患之…士蒍曰：‘群公子可谋也已’…晋侯围聚，尽杀群公子”，于是异姓大夫坐大，计有狐氏、先氏、郤氏、胥氏、栾氏、范氏、中行氏、智氏、韩氏、赵氏、魏氏，形成六卿执政。

清除公族称为晋国基本国策，祁氏、羊舌氏，为献、武仅存实力公族，虽屈居十一异性大夫之后，终于春秋末期被灭。十一卿之间也难免互相倾轧，最终韩、赵、魏胜出，三分晋国。六百六十年晋国，一百五十年霸主，灰飞烟灭。自此周之天下之礼崩乐坏变，更进一步。

战国以后，三晋东出太行，侵卫、灭郑、痛击秦、楚、齐，大有席卷天下之势。而秦人后来居上，东出函谷，终于兼并天下。

北狄

牛形牺尊（春秋晚期） – 上博

出土于山西浑源李峪村。主流观点为代国（北狄所建代国），处在晋、燕与北方草原文化交界地带，风格混合晋式、北方戎狄特色。代国后为赵毋恤所灭“襄子谒于代君而请觞之。。。代君至，酒酣，反斗而击之，一成，脑涂地。

”《吕氏春秋》。

镶嵌交龙纹鼎（春秋晚期） – 上博

出土于山西浑源李峪村。主流观点为代国（北狄所建代国）。

镶嵌狩猎纹豆（春秋晚期） – 上博

出土于山西浑源李峪村。主流观点为代国（北狄所建代国）。

攸武使君甗（战国晚期） – 上博

山西浑源李峪村，时已属赵国。延续了春秋时期李峪器群晋-戎交融的风格。攸，是攸氏；使君，战国三晋对封君、地方长官的称呼。另，战国晚期李牧镇守代地。

杨国

永凝堡西周卜骨（西周早期） – 晋博

属于古杨国。山西境内发现的唯一西周早期刻辞卜骨。卜辞“北宫口三止（趾）又（有）疾贞”。

杨姞壶（西周晚期） – 晋博

出土于赵村晋墓。铭文“杨姞作羞醴壶永宝用”。应为杨国宗女随嫁之器。杨、通“易”、通“唐”。古唐国因参与三监之乱而被灭，周公封叔虞于唐。推测燮父迁晋后，周王重封姞姓杨国。姞杨后或被戎狄攻灭。据《四十二年逨鼎铭文》，“余肇建长父侯于杨”，则宣王时再立姬姓杨国。晋在献公时大肆扩张，姬杨终为所灭。而后晋又封公族羊舍肸（叔向）于杨，羊舌肸之子后因牵连祁氏之乱（羊舍、祁，为晋国最后公族）被灭。后世以邑为氏，遂有杨氏。

倗国

太保都鼎（西周早期） – 山西青铜馆

倗国墓群位于绛县横水镇。从出土铭器看，其国君称倗伯，且历代与毕公、召公、南宫氏、晋侯等姬姓联姻。其墓葬规模堪比晋君墓。而其葬俗则具有商代文化遗迹，包括俯身葬、腰坑、殉人等习俗。结合各种资料推测，倗人或属“怀姓九宗”一支，媿姓，属赤狄（或与鬼方、九侯有关），服于商。成王将其赐予唐叔，作为晋之附庸。倗国国君、贵族常有在王室任职者，如宰倗父，倗生等。而史籍从未提及倗国，但倗国最终为晋所灭，属情理之中。

太保都鼎为倗国墓群出土一系列带“太保”铭文铜器之一。西周时，召公世代太保。“专姬”当为召公奭之后，召公都之女，名“专”。铭文：“太保都作专姬宝尊彝”。

太保方鼎（西周早期） – 山西青铜馆

倗国墓地出土荒帷

荒帷置于棺椁之上，模仿死者生前居室中帷幄。倗墓的发现，史上仅见。毕国始祖毕公高，为文王十五子，魏之始祖。毕姬墓规格高于其夫君，足见其身份之崇。前文太保所嫁之女，推测或为其媵。

霸国

格公方鼎（西周） – 晋博

铭文：“格公曰：铸銧钫鼎弍，用匓溼宫”。霸国墓群位于翼城大河口，国君称“霸伯”。”霸，“通“格”。根据霸伯簋铭文推测，霸伯负责为王室管理盐湖盐业（今运城盐湖）。首任霸伯名“伯荆”，成康时期娶召公奭之女为妻（“燕侯旨作姑妹宝尊彝”、“旨作父辛爵世”）。霸国与晋国也关系密切。根据”晋侯铜人”铭文，晋侯曾率军援助霸国与淮夷搏战（“淮夷伐格，晋侯搏戎，获厥君师”）。

从墓中发现看，倗国和霸国文化相似，相互也有交流（倗生簋铭文涉及两国土地交易），两国或为同属媿姓赤狄。霸国最终落幕也悄无声息。

霸姬盘（西周） – 晋博

墓主为霸国国君霸仲（或为国君之弟），霸姬应为霸仲之妻。解读盘铭，霸姬因气（人名）未按约定移交仆役，向王室重臣穆公（召穆公）提起诉讼。穆公受理后传唤被告气到场，经审理判定气违背誓约，责令其限期履行承诺，并命下属官员监督执行。另有出土霸姬簋，其铭文大意为：周内史尹氏（作册尹）派保子津（召公之后，以职为姓）宣布立霸姬之子，晋国的外甥曶即位霸国国君，并与微史（微氏世为史官，史墙盘有载）。由此可知霸姬为晋君之女。

贾国

贾子己父匜（春秋） – 晋博

贾国故址在今山西省襄汾县东。相传开国君主为叔虞少子贾伯公明。如此，贾国极似晋国附庸。《左传》记载，桓公九年，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共同出兵讨伐曲沃武公。而这些姬姓诸侯最终均为武公后代所灭。赵村晋墓出土玉环文字上有文字“文王卜曰：我眔唐人弘战贾人”，则为先周时期先有一贾国，当为周文王联合唐人所攻灭。

铭文：“唯王二月，贾子己父作宝匜，其子子孙孙永用”。

虞国

虞候政壶

铭文：“唯王二月初吉壬戌虞侯政作宝壶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杨宽先生则推测，虞国先祖为古公亶父之子泰伯和仲雍（虞仲）二人。虞国后被晋献公以“假途灭虢”所灭。

狐氏

子犯鬲（春秋中期） – 晋博

子犯即狐偃，姬姓，狐氏，名偃，字子犯，又称呼舅（臼）犯，其父突佐武公，其兄毛佐献公。狐偃则为文公第一谋士，辅佐归国即位、城濮之胜、践土之盟，晋国由是开展一百五十年霸业。狐偃死后，其子狐射被赵盾驱逐，狐氏由此衰微。

子犯铭器另有编钟一组八个（在台湾故宫），其铭文：“唯王五月初，吉，丁未，子犯宥晋公左右，来复其邦者。楚荆不听命于王旅，子犯及晋公率西之六师博（搏）伐楚荆，孔休大攻，楚荆丧申师，灭陈、蔡。子犯宥晋公左右，呼诸侯事朝王，克奠王位，王赐子犯辂车四牡，衣、常（裳）、襆、市、佩，诸侯羞元金于子犯之所，用为龢钟九堵，孔盄且硕，乃龢且鸣，用宴用宁用享用考用祈眉寿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用乐“，记狐偃辅佐文公在城濮之战取胜。

荀氏

荀侯稽匜（西周晚期） – 晋博

铭文：“荀侯稽作宝匜，其万寿子孙永宝用”。荀（郇）国位于新绛县东北之临汾故城，其境“沃而近盐”，其第一代君主相传为周文王第十八子，后世有荀伯担任王室卿相。姬姓荀国后为晋武公所灭，将土地次给了荀息。荀息后来开枝散叶，发展为中行和知两大家族，世代卿相，直至最终为赵简子、襄子族灭。

荀息之姓无从考。唯一证据在于《史记·赵世家》篇赵襄子之梦，有“帝令主君灭二卿…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之说。《史记索引》据此推测中行与知氏皆子姓，则荀亦子姓。

栾氏

栾书缶（战国） – 国博

铭文：正月季春元日己丑，余畜孙书也，择其吉金，以作铸缶。以祭我皇祖，虞（余）以祈眉寿。栾书之子孙，万世是宝。

器主是流亡楚国的晋国栾氏后人，祭祀的先祖就是晋国栾氏宗主栾书。器物本身为战国楚地铸成的楚式器。楚系篆书，左行阅读。

魏国

错金银铜豹镇（战国中晚期） – 豫博

河南三门峡陕县观音堂村战国墓，先属魏国，后属秦国。

错银嵌松石云纹铜方豆（战国） – 豫博

河南汲县山彪镇墓地

鸟兽纹贯耳铜壶（战国） – 豫博

河南汲县山彪镇墓地

跽坐人漆绘铜灯（战国中晚期） – 豫博

出土于河南三门峡（陕）上村岭战国墓，先属魏国，后属秦国。

羽纹铜扁壶（战国中晚期） – 豫博

出土于河南三门峡（陕）上村岭战国墓，先属魏国，后属秦国。

错银铜承弓器（战国） – 晋博

出土于山西永济薛家崖村，属魏国地域。

错铜鸟兽纹壶（战国早期） – 保利

三晋风格，推测属魏国

蟠螭纹钫（战国中晚期） – 豫博

推测为魏国器物（或楚国）。

错金银马首形䡇（战国） – 国博

河南辉县魏国大墓出土

战国魏国车䡇（音“越”，车辕最前端的装饰），出土于辉县贵族墓葬（即朝歌）。魏惠王和齐威王会猎，夸赞能照亮前十二乘战车的夜明珠。当时这些马车上，或许就饰有类似的车䡇。

青铜胄（战国） – 国博

灵宝市出土的战国时期头盔。战国中前期秦、魏两国曾在河曲至函峣一带反复争夺，中后期又有多次诸侯合纵扣关。由此推测这个头盔最有可能是魏国，次为秦，再次为韩、赵、齐、燕、中山，等等，皆有可能。另外战国时期的韩国军工发达，所谓“天下之强弓、劲弩、利剑皆从韩出”，这两支利剑，就当是韩国产的吧。

韩氏/韩国

韩钟剑（春秋） – 晋博

出土于山西垣曲县谭家村。韩氏高祖为韩万，穆侯之孙。韩穿为韩氏旁枝，邲之战中在士会手下任上军大夫，能临危不乱。

令狐君嗣子青铜壶（战国） – 国博

令狐，姬姓，晋国魏氏支邑。始祖令狐文子，为魏颗之子。（《国语》：“使令狐文子佐之，曰：昔克潞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身退秦于辅氏，亲止杜回，其勋铭于景钟。至于今不育，其子不可不兴也”，《世本》：“魏颗子颉，食采令狐，因氏焉”）。令狐在山西临猗西南，属魏国。而此器出土于河南洛阳，属韩国。

铭文：唯十年四月吉日，命瓜（令狐）君嗣子，作铸尊壶。柬柬（简简，和悦）兽兽（优优，安和），康乐我家。犀犀康盄，承受屯（纯）德。祈无疆，至于万亿年，子之子，孙之孙，其永用之。

错金铜舟（战国）- 国博

出土于山西长治分水岭战国上党韩贵族墓

络绳纹铜罍（春秋晚期-战国早期） – 晋博

山西长治长子县牛家坡韩氏/韩国墓葬出土

铜牺立人擎盘（战国早期） – 晋博

出土于山西长治分水岭战国上党韩贵族墓

角云纹盖鼎（战国早期） – – 晋博

长治潞河战国韩国贵族墓出土。

青铜壶（战国）

山西长治潞河韩国墓地出土。

彩绘陶壶（战国）

山西长治潞河韩国墓地出土。

温县石圭盟书（春秋晚期）

韩简子主盟。其内容大约都是家臣对主君的效忠宣誓。其中有一片内容为：“自今以往，𨩊（人名）敢不歆歆焉中心事其主，而敢与贼为徒者，丕显晋公大冢，遆亟视女，麻夷非是”。晋国文字更多保持西周原味，相比秦统一后的小篆比花更多，样式更古。另外晋人重视盟书的传统，在《左传》中也有反应：晋国打趴了郑国，于是要盟于戏。郑国在盟誓的时候，子驷忽然加入了“唯有礼而强”的条件，最终令“晋人不得志于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