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陈子昂,才名括天下”,加上说这话的白乐天,凑齐唐代三位著名拾遗诗人。三位文章分别列于前、盛、中唐诗坛巅峰,作为拾遗也可谓各尽其职。杜少陵以汉代朱云为楷模,“扬镳随日驭,折槛出云台”;白乐天作《新乐府》,不怵权贵,贬谪浔阳;陈伯玉更是屡进谏言,进而弃笔从戎。
此行从江油太白纪念馆出发,一日内驱车千余里,先赴阆中锦屏山谒少陵祠堂,再奔射洪县金华山陈伯玉读书台。
少陵来此纯属偶然。寓居成都浣花草堂时,因送严武至绵州(“远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几时杯同把,昨夜月同行”),值兵变阻隔归道路,半年内被迫淹留绵州、梓州、阆中一带。到阆中可能为祭奠挚友房琯:“他乡复行役,驻马别孤坟”。此间公深感盗匪横行、行路艰难,留有《春日登梓州城楼》之作:
行路难如此,登楼望欲迷。
身无却少壮,迹有但羁栖。
江水流城郭,春风入鼓鞞。
双双新燕子,依旧已衔泥。
阆中地处重庆(江州)上游,登锦屏山可俯瞰嘉陵江与古城全貌。山上有少陵祠堂。陆放翁入川曾于此处题诗写《游锦屏山谒少陵祠堂》:
城中飞阁连危亭,处处轩窗临锦屏。
涉江亲到锦屏上,却望城郭如丹青。
虚堂奉祠子杜子,眉宇高寒照江水。
古来磨灭知几人,此老至今元不死。
山川寂寞客子迷,草木摇落壮士悲。
文章垂世自一事,忠义凛凛令人思。
夜归沙头雨如注,北风吹船横半渡。
亦知此老愤未平,万窍争号泄悲怒。
少陵在梓州时,曾特地拜谒诗坛、官场前辈陈伯玉故里。少陵往谒时尚存故居和读书台,少陵有诗曰“陈公读书堂,石柱仄青苔”、“拾遗平昔居,大屋尚修椽”。如今故居已不存,读书台则是清代重建的。
初唐文风继承齐梁遗风,尚文少质,虽沈宋、四杰,亦难免俗。陈伯玉率先提倡古格,作《感遇》三十八首,启唐诗之滥觞。白居易《与元九书》中的文学理念,伯玉百五十年前便已提倡。伯玉的诗文,对盛唐名家也影响极深,仅举几例:
“王师非乐战,之子慎佳兵”岂非少陵语耶?
“探元观群华,遗世从云螭”、“杳然遗天地,乘华入无穷”、“永随众仙逝,三山游玉京”,岂非太白语耶?
太白“白璧竟何辜,青蝇遂成冤”,较伯玉“青蝇一相点,白璧遂成冤”,有异同耶?
更过分的,太白脍炙人口之《送友人》诗,原是窃用伯玉《送殷大入蜀》:
蜀山金碧路,此地饶英灵。
送君一为别,凄断故乡情。
片云生极浦,斜日隐离亭。
坐看征骑没,惟见远山青。
不独学诗,太白扬州一掷千金,也有效仿伯玉摔琴扬名之嫌(伯玉摔琴,真伪难辨,暂从次说)。
难怪说“一代唐音起射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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