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宋画观止

宋画举世罕见。先前所见多从书刊,限于篇幅,或缩小尺幅,或截取部分,未得大体。而影印件质地参差,至于变换色调,拉伸尺幅,无所不为。此次开封展览,网罗海内外宋画精品三百幅,以原大、高清复制,悉列于一室。半日之内,咫尺之间,尽睹两宋风华,虽非真迹,亦为幸事。

众多题材中,属山水、人物最具国画特色。画工虽各怀绝技,观者终各有所好。山水之中,吾以范宽《溪山行旅图》与马远《踏歌图》为极致。前者取“高远”布局,高屋建瓴,为后世常法。后者则别出心裁,具“深远”之幽邃。何况前者工笔细腻(所谓雨点皴),务求惟妙;后者笔触飒爽(所谓大斧皴),意境清雅,好比李义山之异同与杜少陵之后。吾以为格局恢弘之作,无处二人之友。而别出心裁,以烟水、云雾、松声、雨霁等态标新立异者,则层出不穷,面面俱到。

人物画吾唯梁楷是从。梁楷以泼墨写意,寥寥数笔使人物形象毕现,真神笔也。其影响,好比印象派对古典派之颠覆。而其工笔技艺同样精湛,又好比毕加索之青出于蓝于与维拉斯凯兹。后世文人画多窃其笔意。

其余如花鸟、闲逸、农事、市井、僧佛等画作,亦各具妙处。匆匆半日,可谓叹为观止。

横卷作品中最出名之一 – 北宋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千里江山图》属大青绿山水风格,色彩夸张突兀,极具庙堂气象。
南宋赵伯驹的《江山秋色图》(上图)。虽然也是采用青绿,但色彩笔触更自然一些。
北宋范宽的《春溪行旅图》是立轴山水的丰碑。相比通常的尺寸,改幅尺寸更大、更宽,有称之为“巨碑式画作”的,倒是十分形象,更何况后方正中布局的巨大高峰。此画为“高远”布局的典范。
南宋马远的《踏歌图》篇幅也很宽大,但和范宽画风截然不同,多不用工笔,而类似写意。远山笔触简明,轮廓清晰,可谓独树一帜。马远有意让出后方中央,形成“深远”,大概也有避范宽一头地之意吧。
“三远法”创作的画作多取静态,而欲表现水雾、烟云、雨霁、风云等,各家推陈出新。五代宋初画家巨然创作的《万壑松风图》(左图),能体现松叶的波动形态,这一点似出李唐同名杰作之右。
松树特写。朦胧背景下仿佛呈窸窣摇摆装。
右为北宋李唐的《万壑松风图》,壑、松、雾均在,而略缺风于画中。
米芾之子米友仁作画,多突出水雾云烟,辨识度很高。《潇湘奇观图》即其代表。
王诜笔下的烟雾更加虚无缥缈,画幅右侧的水雾云雨浑然一体,有独到之处。王诜曾作多幅《烟江叠嶂图》,其中水墨画本因有苏轼题跋与互相唱最著,意境也在此青绿画本之上。
佚名的《平沙落雁图》则是烟雾的极致表现。整张画卷除了基础着笔以外,几乎都是留白。
北宋祁序的《江山放牧图》(上图),诗田园故事中最动人的一副。陆放翁曾言“吾居镜湖北渚,每见村童牧牛于风林烟草之间,便觉身在图画”,疑即此景。
中国山水在表现瀑布流水的时候,似乎总有些欠缺。无论是工笔还是写意都如此。
或许日本浮世绘的海浪,也源于宋画吧。
宋画中描绘普罗大众,多丑化其形容面态,大概以其有助于表现人物的质朴天真。另外从技法上看,夸张的形象有助于神态表现。宋画中描绘达官贵人时相貌端庄,却往往不能神似。
宋代画家工笔勾勒下的尊者像,比之文艺复兴前的西方教堂画作,也有过无不及。甚至乔托也难出其右。
北宋苏汉臣的《秋庭戏婴图》更进一步,其人物面部不用勾边,而是采用类似达翁作《蒙娜丽莎》的晕染风格。只是全画于光线、透视、人体结构方面略缺。
《秋庭戏婴图》细节
《吕祖过洞庭》虽然一幅只是工笔小品,但其借助风飘衣裾表现人物的道骨仙风,可谓传神。
宋代人画马,相比唐代更写实。马匹的肥瘦比例、腿颈长度、以及与人物的大小比例都更适合。
南宋梁楷为人物画的佼佼者。画至梁楷,风格大变。其画采用泼墨写意,寥寥数笔,专注神态而非形状,故而每每有一语中的的感觉,令人过目不忘。和毕加索、李商隐一样,创新以外,传统功夫也了的。上博曾见其《八高僧故事图》,工笔不输前辈。
开封博物馆单有一室,展示《清明上河图》的众多副本。偌大一幅图卷,人、物各俱细节,此画为最。
李嵩的《市担婴戏图》,则是此类画的另一种呈现。方寸画布间,呈现三五百件货品,罗列有序,件件到位。
展览还有大量花鸟鱼虫静景之作,大多笔触精妙绝伦,其中宋徽宗工笔花鸟可谓最精。然而于结构肢体、动作生态方面仍不免有所欠缺。
《瑞和图》雍容华贵,然而细节不尽完美。
三马(兄马逵、弟马远。远子麟)真迹。马远《西湖观梅图》
马逵《溪山行旅图》,笔触和马远的踏歌图想近,清澈简介。
马麟《虞美人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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