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嘉兴巨富项元汴收藏书画金彝，名震四方。一时间“海内风雅之士，取道嘉禾，必访元汴，而登其所谓天籁阁者”。可惜仅数世后便散逸于战乱。近日，嘉兴博物馆从各馆借调项氏旧藏，及其后辈画作，以为“项元汴特展”。余亦喜好风雅，于是欣然前往一观。

特展果然不负所望，所见文徵明父子三人、祝枝山、董其昌、曾鲸、陈继儒、彭年等名家真迹。更何况宋孝宗《答虞允文诏》书卷，大气磅礴，潇洒有仙气，余以为极品。

孝宗书卷内容大概是天象示警，时任枢密使，宣抚四川的虞允文寻例引咎辞职。孝宗温辞肯留：“所请宜不允”、“不得再有陈请”、因为“整军经武、弥难消萌，朕之图于卿者也”，最后不忘“春暖，卿比平安好”，如此温情脉脉，可谓君臣佳话。

然而，虞允文入川实为替换主战派王炎。而虞到任后，轰轰烈烈地战备顿便偃旗息鼓。欲知当时情形，只消处一读《剑南诗稿》便知（陆游“细雨骑驴入剑门”即在此时）。推论之下，高宗、孝宗父子大言恢复之志，而行偷安之实，如出一辙。什么“朕即北人”（高宗骂秦桧语）、什么“卿之主张，秦桧不如“（孝宗骂汤思退语），其实都是嘉许之言。臣子则即使被骂，也要坚决苟且偷安，以此换得君臣手足腹心、富贵相安一世。虞允文中书舍人出生，自然懂得皇帝心思。衮衮诸公如陈康伯、汤思退之流，也都秒懂。满朝只有陆游是一根筋，于是落得个四遭罢黜。

无独有偶，宋高宗有《付岳飞》手诏存世。同样的妙笔，同样的温喻。不同之处在于虞允文能读懂，岳飞则不能。

^文彭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