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岐阜县-贺滋县一行,名为游览山川乡野景致,实则凭吊织田信长遗迹。此行依次涉足战国日本尾张、美浓、近江三国,曾分属于织田家、斎藤家、浅井家,而又先后为信长公所攻略,其昔日城垒多存遗迹。
信长公出生地传那古野城(名古屋如今音译即此),如今已被德川家康所建的恢弘新城所替。名古屋城坐落于本州岛中南部滨海平原,周围川网密布,当年商业繁华,供给了信长公发迹第一桶金。
成为家主后,信长公迁至尾名古屋西北角的张国主城清洲城。尾张原为斯波家所据, 信长公之父信秀鸠占。清州城重建有天守阁,可惜此行未能造访,遂成此行唯一错过信长之城。
名古屋东南约三十里处,便是桶狭间古战场遗址。如今有信长公、今川雕像、今川墓冢、以及后世文人墨迹。
坐稳家主,挫败今川以后,信长公着手经略美浓。首战木曾川畔的犬山城(织田家叛将所踞),此役由羽柴秀吉所创一夜成而克。犬山城如今名列日本“国宝”,自江户时代荣获“白帝城”之誉。驱赴时正值日暮,幸得见落日、月照绝景,实为平身所见天守之最。
尾张国地势低平,至美浓国始有高山。有一天守阁立于百丈高峰,登之向南可俯瞰长良川两岸平原,乃至尾张。此处原为美浓斎藤家之稻叶山城,信长公改其名“岐阜”,取周文王之岐山与孔子之曲阜之合意,盖始有成为“天下人”之意。天守虽高,居所实则位于山脚,如今基址尚存。
信长公攻取岐阜城前,曾在其南平地山丘上建造小牧山城,随即废城。如今登岐阜城犹可望见其所处山丘。
攻取美浓之后,信长公着手上洛,以挟天子令诸侯。诸侯震怖,先后组织三次包围网,却为信长公逐一瓦解。位于彦根市的佐和山城,原为近江国支城。信长公得之以后几经易封,最后为石田三成所有(时称石田有两件宝物:佐和山城与岛左近)。石田败亡后,德川重臣井伊直政获封此处,并着手毁城另建。新城便是“国宝”彦根城。相较之下,佐和山城背靠群山,似更利于守卫;而彦根城地孤耸平原之中,却得尽览琵琶湖景致。
一统天下在望,信长公营建最终居城 – 安土城。安土,盖取“安土乐业”之意,其地位于近江八幡琵琶湖畔一小丘之上。可惜战国最宏伟之城(据当时传教士所称,胜过欧洲城堡宫殿。以信长公之天马行空,城或兼采西洋设计。),在本能寺之变后不久便遭战火焚毁。倒是毗邻的八幡山城,登临即有无敌湖景,又可眺望安土所在。八幡山城基高亦超百丈,为新一代“天下人”丰田秀吉样子秀次居城。而秀次终不免惨死,为丰臣覆亡之征兆。
信长公在三次包围圈中冲出重围,足显其“第六天魔王”本色。正当天下指日可待,却惨死于本能寺之变,此后时无英雄,竖子成名,天下遂入德川家康之囊。此行最后一餐恰得品尝鲋寿司,真是凭吊信长公之行的最佳谢幕。
附记:关原凭吊
乘坐JR由古之美浓国,今之岐阜县,前往古之近江国,今之贺滋县,沿线多为坦途,唯经大垣市处有一关山峡口,其险不亚崤函,似为兵争之要。按之,乃关原之战所在。
下车站,徒步十分钟便达关原之战纪念馆,沿途随处可见战将介绍及战役阵图。纪念馆位于战场中间平地,有瞭望台供环顾四周山势。山坡郁郁,有石田三成帅旗矗立于笹(屉)尾山腰。而平原上虽今屋宇邻立,却因没有高楼,无碍憧憬战场当年,德川家康最终阵地值在展厅脚下。其余桃配山、南宫山、松尾山,清晰可辨。时值关原之战四百二十四年一月之差,而晨雾仍缭绕山腰,恰似当年看战伊始形状,令人震悚。
关原之战之胜负,其实战前早有定数。德川家康老奸巨猾,交好北政所、笼络丰臣家武断派将领,同时策反小早川与毛利两家,故能有恃无恐,身入险境,最终其东军仅多半日便完胜对手,其间可谓算无遗策。
反观西军石田三成,虽占尽地利,却未能料己。结果毛利、岛津按兵不动,小早川同室操戈,只剩岛左近、大谷吉继、宇喜多秀家苦战支撑(小西行长在此战中表现拉垮,故不并提),最终兵败身死,实乃意料之中。石田三成若知兵,战役当日眼见东军不顾毛利军在袋口之设伏,当知事势有变,唯恃险苦撑,或得待变或转进之机。
胜败本无悬念(甚至不如大阪之阵真田之类事迹),历来却引无数唏嘘,为何哉?为义也!石田三成不计成败,保故主遗孤,孤注一掷,可谓义也(德川家康战胜后果真残害丰臣遗孤,可证其发难之据)。而其战后隐匿偷生,虽无不可,却凭招羞耻,有辱武士声名,惜哉。德川为称霸天下、毛利、岛津为存续宗庙,其行事亦无可厚非。宇喜多秀家、大谷吉继、岛佐近,或为丰臣养子,或为石田密友、家臣,死主、友之事,宜也,义也。唯小早川氏,与福岛、黑田之流、全因与石田私怨,罔顾往日主臣恩义,实不足挂齿耳。
已矣哉。是非自有公论,岂容成王败寇。任凭德川家臣隳颓石田居城,石田三成,乃至病魔缠身、面容可怖的大谷吉继,人气皆长盛不衰。君不见二零一七年新片《関ヶ原》,导演以国民偶像饰演石田三成,在娱乐至上之当代,即是正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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