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大暑,连日来“酷烦无处可避”,为避免“人生僵卧”,勉强驱车前往太湖西山闲游。
太湖在古代诗文中亦称洞庭,以至与今之洞庭湖相混淆。推其原因大概先秦时代五湖交织泛滥,而文人们又无意区分吧。如今洞庭湖、连同湖中洞庭山的名字已经归还,唯独洞庭碧螺春得以保留了称号,驰名海内。
夜宿湖岛深处,远眺依稀可望湖州灯火。次日冒暑登太湖最高之缥缈峰,本已做好被炙烤的觉悟,熟料山顶上清风和畅,顿消旬月积热。下山途经碧螺春的发源地水月坞,以及得名更古的水月禅寺。无意于此间竟寻得苏舜钦的《苏州洞庭山水月禅院记》碑。早上随手翻读宋诗,恰读到苏子的《城南感怀呈永叔》诗而叹其兼有子美遗风(苏子亦字子美),不想下午竟便邂逅!而苏子文中所述登山所述,恰是我同感却不能言语表达之情,特录全文于左:
予乙酉岁夏四月来居吴门,始维舟,即登灵岩之颠,以望太湖,俯视洞庭山,崭然特起,霞云采翠,浮动于沧波之中。予时据阑竦首,精爽下堕,欲乘清风,跨落景,以翱翔乎其间,莫可得也。自尔平居,缅然思于一到,惑于险说,而未果行,则常若有物腷塞于胸中。
是岁十月,遂招徐、陈二君,浮轻舟,出横金口,观其洪川荡潏,万顷一色,不知天地之大所能并容。水程溯洄七十里而远,初宿社下,逾日乃至,入林屋洞,陟毛公坛,宿包山精舍。又泛明月湾,南望一山,上摩苍烟,舟人指云:“此所谓缥缈峰也。”
即岸,步自松间,出数里至峰下,有佛庙号水月者。阁殿甚古,像设严焕,旁有澄泉,洁清甘凉,极旱不枯,不类他水。梁大同四年始建佛寺,至隋大业六年遂废不存。唐光化中,有浮屠志勤者,历游四方,至此,爱而不能去,复于旧址结庐诵经,后因而屋之,至数十百楹。天祐四年,刺史曹琏以明月名其院。勤老且死,其徒嗣之,迄今七世不绝。国朝大中祥符初,有诏又易今名。
予观震泽,受三江,吞啮四郡之封,其中山之名,见图志者七十有二,惟洞庭称雄其间,地占三乡,户率三千,环四十里。民俗真朴,历岁未尝有诉讼,至于县吏之庭下。皆以树桑栀甘柚为常产,每秋高霜余,丹苞朱实,与长松茂树相参差间。于岩壑间望之,若图绘金翠之可爱。
缥缈峰又居山之西北深远处,高耸出于众山,为洞庭胜绝之境。居山之民已少事,尚有岁时织紃树艺捕采之劳;浮屠氏本以清旷远物事,已出中国礼法之外,复居湖山深远胜绝之地,壤断水接,人迹罕至。数僧宴坐,寂嘿于泉石之间,引而与语,殊无纤介世俗间气韵。其视舒舒,其行于于,岂上世之遗民者邪!予生平病閟郁塞,至此喝然破散无复余矣。反复身世,惘然莫知,但如蜕解俗骨,傅之羽翰,飞出于八荒之外。吁,其快哉!
后三年,其徒惠源,造予乞文,识其居之废兴,欣其见请,揽笔直述,且叙昔游之胜焉耳。
归途作《宿太湖庄园》一首以记此行:
洞庭深处水无垠,千里横波绝俗尘。
东海漫倾川后隐,灵峰高插列仙邻。
初升晓雾烟澹澹,欲坠斜阳影粼粼。
安得身心同遁隐,值须一酌洞庭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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