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山尚湖不足美，尚埋佳人作凭吊。到常熟，当然要凭吊绝代才女柳如是。柳如是其人其事，其实我知之甚少，而主要为其与三子之因缘。

首先是卧子陈公。陈公有明诗殿军之美誉。我拜读其诗集，感其格调卓越，风骨遒劲，铮铮然步工部后尘。后来，卧子人格果然不愧诗格，报国无路，投水而死。如此伟丈夫，在其集外之小令中却不乏缠绵悱恻句，动情处可追李义山去。这些艳词，大多写给柳如是。柳如是仰慕卧子诗名为人，作《男洛神赋》相赠，堪称离经叛道。而卧子在为柳如是诗集《戊寅草》作序，亦是捧成盛唐以后第一人似。可惜我读柳如是的诗，总觉得用词太深涩，又苦无郑笺，一首诗总有几句读不通，只能粗识大意。

其次是未能投水的钱牧斋。我最早听闻此人是因其注释《杜工部集》，在他的基础上，清代仇占鳌才得以集为大成，整理出后世读工部诗人的宝典。钱牧斋乃江南一代儒学宗师，说实话投河殉国非其所务之急（黄宗羲著《明夷待访录》，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而牧斋与柳如是的佳话如今看来亦很感人。比如为书斋起名《我闻室》。又比如以匹嫡之礼迎娶柳如是，并招摇过街以至于瓦砾满船。如今柳如是墓与钱谦益家族墓并列于虞山之下，相去不过几十步远，相信足慰平生了。而卧子墓，则远在上海松江。

第三位名人是国学大师钱穆。钱穆晚年不知何故想为柳如是立传，不顾失明毅然成书。我读钱穆先生作品，每每为其对国学之用情感动。可惜其行笔生涩难读，《柳如是传》买回来厚厚三本，有待闲暇时细细肯读。

柳如是的诗词，大多婉约幽邃，却另有一首《岳武穆祠》，机具气势，和李清照、秋瑾一流，特录于右：

钱塘曾作帝王州，武穆遗坟在此丘。

游月旌旗伤豹尾，重湖风雨隔髦头。

当年宫馆连胡骑，此夜苍茫接戍楼。

海内如今传战斗，田横墓下益堪愁。

常熟另有破山寺，因常建诗而著名。如今亦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