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兴来每独往

又到西安,恰值“秦山忽破碎”之际,不忍看“苍梧云正愁”,便选取一二僻静处所自娱。于是先赴王摩诘辋川别业,再赴白乐天仙的游寺去。

驱车从西安城向东南,过了蓝田,便到商山。辋川河谷即从此处始。驱车且行且寻,可惜《辋川集》中诸景点 – 鹿柴、漆园、竹里馆等,早已荡然无存。甚至辋川之水也和当年大不相同了 – 唯见涓涓细流,全无欹湖、南北垞这样开阔的水面。如今除了山形依旧以外,沿河谷前行,两岸间歇有村落建筑在峭壁边不多的空地上,大概便是当时各种馆阁寺院所在了。其中有一地势最开阔处,网传是当年别业主体所在,更传标记有王摩诘墓,可惜如今被一处军工厂霸占,无缘窥探了。

摩诘的田园诗,调古兴高,颇得泉明真谛。又因结合了禅境,故世人多评在襄阳孟浩然之上。其名句有“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诗词以外,摩诘还擅画,其《辋川图》虽未能传世,却仍能从历代临摹中窥其风采。

从辋川回到蓝田,换走另一岔路便进入了商山古道。汉高祖曾逆此道入咸阳。沿途登高,可眺辋川峡谷全景。只在此时,方能隐约见王摩诘,正在“弹琴复长啸”。

次日改由西安向西行,探访《长恨歌》滥觞。沿高速下到周至,再穿城向南进入太白山环抱,便是昔日盩厔县尉白乐天和陈鸿等人休沐宴游之处。仙游寺据传曾见证萧史携秦公主弄玉升仙,而乐天又恰巧“富于情而长于诗”,万事俱备,乃成此惊世之作。多年以后,乐天诗风斗转,佳作迭出,而世人却仍都认他为“长恨歌主”。乐天对此,惺惺邪?欣欣邪?

《长恨歌》之妙处 – 除去辞藻之外 – 在于情节波折。我以为乐天在开始创作时,仍秉承《秦中吟》、《新乐府》之正统态度,意在讽喻明皇重色轻国为,以为后戒。而随后不觉陷沉自己编织的意乱情迷中去,时而欢乐,时而忧伤,终至不能自拔。最后,乐天索性跳荡一笔,跃升仙境,让有情人来世相见。此时乐天,大概酒已过量,情难自已,早将道德文章抛之脑后了。

如今因修水库,寺庙已被拆除,些许文物连同一座古塔被迁往河对岸坡上,任凭旧址荒芜淹没。东坡曾有“乱世不留碑”之叹,若知如今基址亦不留,更当作何叹息。

辋川河谷谷口,山壁上赫然刻划旧主人画像,以及《辋川集·欹湖》诗。除了此处,以及一处久已关闭的王维庄园,此处再无旧时遗物了
山谷中的村落。若是傍晚来,大概也会见到“墟里上孤烟里”吧
谷间最为开阔处,网传是别业旧址,有王维墓。亦有传是感兴寺,或时鹿柴所在。如今是军工厂,及员工宿舍。可惜了大好辋川
辋川溪水
从商山古道眺望辋川山谷
商山古道眺望蓝田县。左侧山坡后方是西安。汉高祖入关中前,大概便看到如此景象
有道是“太白武当,去天咫尺”。见此景象,方信矣
由仙游寺新址望向旧址处。中间小山坡下方便是旧址所在。所幸虽修水库,当日却未放水,得一窥旧址
拆迁前原貌
被拆迁过来的仙游寺古塔,传为隋代造。如此便应与白少府有见面之缘。但又查到隋代仙游寺塔为密檐,似非此状。存疑
新修的大殿。据新修大殿碑文说,仙游寺因唐代奉迎舍利,香火旺盛,逐渐增扩至北岸。此殿大约是仿清代规模重建。碑文更提到,苏轼曾与此瞻仰白傅遗迹,分作《南寺》、《北寺》。据传此处有苏轼楹联传至今,可惜未见
碑文虽用汉隶,可惜用语流俗。观其大略罢了
仙游寺唯一之僧人
周至县主干道有一巨型塑像,为明清之际大儒、《二曲集》作者李颙
另见有张骞塑像,不知何故也立于周至县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