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大风起兮

汉景帝阳陵位于连亘渭河北岸的高原上,从这里可以俯查长安,远眺终南。在汉代,阳陵和“五陵”中的其余四座(分别为高、惠、武、昭帝陵),各建陵邑,充斥由关东迁来的豪强大族,以豪奢著名。如今却只剩一座座土坡荒丘供人凭吊了。景帝阳陵是其中唯一一座经过开发展览的,其四周的祭葬坑都被开挖,其中随葬器物涵盖军旅、仪仗、仆役、伎乐、车马、牲畜等陶器、陶俑。数量之多,令人瞠目。只可惜中央的陵寝未开发,而西汉帝陵自从王莽之乱时便屡遭盗掘,想必其内也无所遗存了。

文、景皇帝虽然有“无为而治”得美名,但景帝其人却有一点志大才疏,甚至不着调的感觉。景帝做太子时,因为下棋时的争执,竟用棋盘当场打死吴王世子。即位后不久又轻信晁错,贸然削藩,引发天下大乱。慌乱之下,景帝诛杀晁错以图息事宁人,真可谓方寸大乱矣。再后来,又下狱致死了平乱功臣周亚夫。好在其生性节俭,晚年又不爱生事,最终仍落得个不错的名声。

景帝在位仅十六年,算是个过渡皇帝。而其子武帝在位长达五十多年,占西汉四分之一多。其作为更是两千年来无人企及 – 不但将华夏领土和影响扩大到了地理极限,其创举亦为百代效仿。不但后世的举孝廉,举贤良文学、建明堂(之前只见于传闻)、封禅泰山,皆出其创意。甚至唐代经略西域、宋代熙宁变法,也皆以其为师。推崇武帝之人,大多称之以“雄才大略”。

然而武帝雄才大略的背后,带来的却是民不聊生。因此后代对其评价以诛伐斥挞为主。司马温公称之“孝武穷奢极欲,繁刑重敛。内侈宫室,外事四夷,信惑神怪,巡游无度,使百姓疲敝,起为盗贼,其所以异于秦始皇者无几矣。然秦以之亡,汉以之兴者,孝武能尊先王之道,知所统守。受忠直之言,恶人欺蔽。好贤不倦,诛赏严明。晚而改过,顾托得人,此其所以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乎。”前半段评价列举劣迹,言之凿凿。后半段看似褒扬,实则多止于动机而已。仅举“恶人欺蔽”一例:纵使武帝终能洞察江充之恶,又何补于“巫蛊之祸”?此外,温公所谓的“能尊先王之道”,当指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事。武帝所尊的儒术,旨在粉饰其“大一统”功业,故而所用之儒者尽是曲学阿世、儒表法里之徒(当时有醇儒辕固生、董仲舒,均不得重用)。其政或穷兵黩武、或淫祀鬼神、或计算用事、或残害至亲、或构陷于民。孔子若知,必呼“非吾徒也,鸣鼓攻之可也”!总之,在儒者心中,武帝的恐怕距离独夫民贼仅一步之遥吧。

但看了《盐铁论》之后则另有一番感触。盐铁之议像是一场霍光蓄意讨伐桑弘羊,改易经济政策的舆论铺垫,结果却被桑弘羊党人却从容应对。而一众儒生反对一切聚敛生事,面对国防用度又拿不出具体的办法来。诚然,“苟能制侵凌,岂在多杀伤”谈何容易哉。要真将“仁者无敌”当作国防重器,则恐怕要使“边人饲豺虎”了。

再后又发现,历代诗人骚客对武帝的态度更为微妙:多是表面挞伐,暗中向往。少陵号称诗人中最为正统者,纵使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的当代汉武感同身受,仍会在不经意间迸发出“承露金茎霄汉间”、“昆明池水汉时功”的夸赞之辞。而其他诗人更不能免俗,青莲有“献赋甘泉宫”、摩诘有“龙舆出建章”、乐天有“太液芙蓉未央柳”、飞卿有“文成将军是故侯”、义山有“武皇内传分明在”、等等、等等。武帝好大喜功和穷奢极欲的成就,几乎成了诗家之宝库,难怪诗人们恨不起来。究其原因,武帝的挥霍总能带有一丝浪漫气质和文艺风范。不然,为什么商纣王的酒池肉林、长夜之饮,后世就无人吟咏呢?

《资治通鉴·世宗孝武皇帝》诸卷,越读越觉沉重。武帝执政后期,愈发暴虐,所谓“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史记》鸿门宴篇樊哙语,原指秦皇,亦合汉武)。百官或甘为鹰犬、极力逢迎(张汤、义纵、王温舒至徒),或唯唯诺诺、装疯卖傻(公孙敖之徒)。偶尔一点人性闪光,只见于老臣汲黯。汲黯祖上世代为卫国大夫,其先祖大概曾和孔子、子路共事过。汲黯每能廷争面折,凡见有不义之举,不吐不快。甚至曾直斥武帝“内多欲而外施仁义”。武帝倒也不过分为难汲黯,只是常听之任之罢了。

另一则事在武帝晚期。皇太孙刘病已自幼牵连入狱,被廷尉右监丙吉细心养育。后武帝令尽杀狱囚,丙吉据门不纳使者。丙吉又与张安适、许广汉、史恭等人助刘病已成家立业。后来,刘病已偶然即帝位,丙吉遂官至宰相,余人也都飞黄腾达。以武帝晚年之暴戾难测,丙吉等人当时应只怕有不测之祸,恐怕难料于泼天富贵罢。季世之中犹见人性,诚感人矣。

武帝纪略

一、独尊儒术(建元元年至二年)

  • 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得董仲舒。董仲舒上《天人三策》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 罢丞相卫绾(文帝代邸旧臣),起用窦婴为相、田蚡为太尉(皆好儒)、赵绾为御使大夫、王臧为郎中令、引儒师申公。崇淮南王刘安。议立明堂。
  • 太皇窦太后好黄老,不悦儒。所兴皆废。罢婴、蚡,杀绾、臧,任用许昌(为相)、庄青翟(为御史大夫)、及石奋诸子(建为郎中令、庆为内史)。

二、初事东夷(至建元六年)

  • 疏陈皇后,宠卫子夫,启用卫青、公孙敖、公孙贺(二人俱为义渠之后)、陈掌(陈平之后)。置茂林邑。
  • 招选天下文学材智之士,得庄助、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东方朔、枚皋、终军。
  • 以闽越围东越,使庄助不出虎符发会稽兵浮海以援。未至而兵罢,东瓯内徙江淮。
  • 建上林苑(朔上《谏除上林苑》,相如上《谏猎疏》)
  • 闽越击南越。令大行王恢、大农令韩安国讨伐(淮南王上书谏伐闽越),闽越降服。使庄助谕意南越。
  • 东海太守汲黯(景帝时任太子冼马)卧闺阁而大治。召为主爵都尉,其治务在无为。能面折武帝之过(“已在其位,纵爱身,奈辱朝廷何”)。

三、任用酷吏(元光元年至六年)

  • 从韩安国,许匈奴和亲。
  • 从董仲舒,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
  • 拔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屯云中。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屯雁门。
  • 诏举贤良、文学。
  • 自李少君始,遣燕齐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
  • 谬忌奏祠太一。
  • 从恢议,诱击匈奴于马邑。计泄,杀恢,匈奴绝和亲。
  • 河决濮阳瓠子(在濮阳)。使汲黯、郑当时塞,复坏。从田蚡谏而任之。
  • 族灌夫、诛窦婴。同年田蚡死。
  • 唐蒙谏伐南越,以夜郎兵,浮牂牁江。夜郎内附,遂置郡犍为。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民恐,使司马相如责蒙、谕民(《难蜀父老》 。
  • 司马相如收附西夷(邛、筰),置都尉,十余县,属蜀。
  • 御使张汤治陈皇后厌胜案,诛三百余人。罢皇后长门宫。
  • 幸卖珠儿董偃,尽鸡、鞠、狗、马之欢。东方朔谏止。
  • 以张汤为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作“见知法”,用法益刻自此始。
  • 征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齐人公孙弘对策擢第一,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辕固生(窦太后令刺豕者)戒其”曲学阿世“。治春秋不及董仲舒,而希世用事。
  • 初算商车。
  • 从郑当时言,发卒数万人穿渭至河,灌民田、径漕运,三岁而通,民以为便。

四、首战匈奴(元光六年冬至元朔四年)

  • 匈奴入上谷。遣卫青、公孙敖、公孙贺、李广各万骑击关市下。青至龙城,斩杀七百。贺无得、敖败、广军覆身虏而逃归。
  • 匈奴寇,韩安国屯渔阳。次年匈奴寇辽西、渔阳、衙门。安国病死,复召李广,匈奴避之。卫青将三万骑出衙门,斩首数千。
  • 责令举孝廉。
  • 东夷薉貊降,为沧海郡。燕齐骚扰,后废。
  • 主父偃(赵武灵王支庶)上书阙下,朝奏暮召。所言九事,八为律令(余一事谏伐匈奴,有“穷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之言)。与严安、徐乐(土崩瓦解)皆拜郎中。主父偃一岁四迁,贿遗千金(吾生不五鼎食,死卽五鼎烹耳)。上疏推恩。
  • 匈奴入上谷、渔阳。卫青出云中至陇西,歼白羊王、楼烦王部数千,取河南地。从偃言,兴十余万人立朔方城。
  • 偃谏言徙郡国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于茂陵。郭解以睚眦杀人而族。
  • 偃连收燕、齐。赵王惧而上告偃,上从公孙弘谏而杀偃。
  • 从弘奏请罢西夷、沧海(犹置南夷、夜郎两县)而专奉朔方。
  • 张骞应募通使月氏,匈奴拘之十余岁。得间王,至大宛,得导抵康居,传至大月氏。骞不得要领乃还,复为匈奴拘岁余而还。
  • 匈奴寇代、雁门。
  • 皇太后崩。
  • 汤为廷尉,名以古法决狱,实则揣摩上意。黯以为“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
  • 匈奴入代郡、定襄、上郡。

五、初探西域(元朔五年至元狩四年)

  • 公孙弘为丞相,开东閤延贤。弘外宽内深,嫉董仲舒、汲黯,皆徙、免之。
  • 匈奴寇朔方,卫青将三万出高阙,逐右贤王,虏万五千人。拜大将军。汲黯亢礼(“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
  • 令礼官劝学兴礼。丞相弘奏置博士官弟子为掌故(郳宽为始)。自此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
  • 匈奴入代。
  • 淮南、衡山王反。事发皆族。张汤主狱,死者数万,波及庄助,弃市。
  • 卫青春、夏二出定襄,前者斩首数千,后者万余。苏建败归、赵信败亡。张骞封博望侯;霍去病以轻骑八百赴数百余里,斩首两千,得单于贵戚,封冠军侯。信教单于益北绝幕。
  • 置武功爵,以奉军功。
  • 获麟。
  • 张骞返,盛言西域。言及大宛之汗血马,及大夏贵汉财务,可自身毒通。于是汉以求身毒道,始通滇国(庄蹻留王其地),乃复事西南夷。将讨昆明,谪武功爵千夫、五大夫以下,且不欲出马者,穿昆明池。
  • 公孙弘死,以张汤为御史大夫,决天下事,丞相充位。
  • 春,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过焉支山,斩首九千,收金人。夏,霍去病至祁连山,斩首三万(赵破奴因功封侯)。公孙敖、张骞贬为庶人,李广无赏。
  • 匈奴入代、雁门。
  • 江都王诛,国除。
  • 匈奴浑邪王降。汲黯谏斩长安令(“何至令天下骚动,罢敝中国罢,而以事夷狄之人乎?”)及五百贾人与市者,不许。置五属国(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
  • 上信爱休屠王太子日磾。
  • 匈奴入右北平、定襄。
  • 立乐府。使相如等造为诗赋,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及得神马(于渥洼、敦煌也),次以为歌。汲黯不然。
  • 汲黯谏杀贤才,自言为愚。

六、盐铁均输(元狩四年至元鼎二年)

  • 制皮币、白金三品。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
  • 以东郭咸阳(齐之大煮盐)、孔仅(南阳大冶)为大农丞,领盐铁事,桑弘羊(贾人子)以计算用事。三人言利,事析秋毫。
  • 算缗钱,告缗令。卜式数请输财助边,而无所欲。
  • 以十四万战马(粟马十万)及五十万步卒征漠北:以卫青(出定襄)与霍去病(出代郡)各率领骑兵五万、步兵十万余。卫青逐单于,斩杀一万余,烧赵信城。霍去病灭左贤王部主力七万余人,封禅狼居胥山与姑衍山。
  • 启用义纵为右内史(南阳重足一迹、定襄不寒而栗,是时鹰击为治),王温舒为中尉(河内流血十馀里)。纵后因界内道多不治,及阻告缗而弃市。
  • 齐人少翁,能致鬼神,拜文成将军。劝作甘泉宫。诈泄而诛。
  • 以细故诛丞相李蔡。以庄青翟为相。
  • 罢三铢钱,更铸五铢钱。民多盗铸,坐死者数十万,其不发觉者不可胜计。吏不能尽诛。
  • 召拜汲黯为淮阳太守,令卧而治之。黯临行嘱大行李息以拒张汤。
  • 游水发根于甘泉宫至神君。
  • 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
  • 大农令颜异坐腹非诛。张汤之诬也。
  • 汤因阴治罪御史中丞李文(鲁谒居兄弟事)及丞相青翟(丞相见知盗发孝文园),三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与丞相告其奏请先知贾人之罪。上使赵禹切责,汤自杀。上诛三长史,青翟下狱自杀。
  • 起柏梁台,作丞露盘。宫室之修,自此日盛。
  • 以赵周为丞相、石庆为御史大夫、孔仅为大农令、桑弘羊为大农中丞,稍置均输,以通货物(置均输官于郡国,令远方各以其物而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贵则卖之,贱则买之,使富商大贾无所牟利),获钱金以巨万计,天子巡狩郡县,赏赐皆取足。弘羊又请入粟补官及赎罪,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
  • 专令上林三官铸钱。

七、张骞凿空(元鼎二年至元封元年)

  • 张骞谏招乌孙(河西走廊)以断匈奴右臂,招大夏之属为外臣。遂遣骞出使(三百人,马各二,牛羊数万,金帛千万,多副使)。乌孙使随骞还汉,拜大行。副使颇与大夏之属俱来,西域始通。汉使相望于道。凡求使,皆予节,毋问所从来。妄言无行之徒皆争效之。外国亦厌汉使,禁其食物,至攻劫汉使(楼兰、车师)。令公孙贺、赵破奴斥逐匈奴,不使遮汉使,不见匈奴。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徙民以实之。
  • 置酒泉、武威郡。
  • 得大宛汗血马,名之天马。
  • 天子始巡郡国。河东守不意行至,不办,自杀。
  • 方士栾大自言能成黄金、塞河决、得不死药、致仙人。乃拜五利将军,封乐通侯,妻卫长公主,贵震天下。燕齐方士大致。后大坐诬罔,腰斩。
  • 得宝鼎于河东汾水后土祠,迎鼎至甘泉,以荐宗庙及上帝。
  • 使安国少季、终军谕南越王、王太后内附。越相吕嘉阻。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吕嘉遂反,灭千秋。遣五路,罪人十万会番禺。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杨仆围而攻克。遂以南越为九郡。
  • 其人公孙卿因言皇帝事,拜为郎,使东候神于太室山,言见仙人迹缑氏城上。玉石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以望幸焉。
  • 西巡,陇西守惶恐自杀。北出,诛北地守。
  • 伐南越,卜式请往,而列侯莫从军。酎金失爵者百六人。丞相赵周下狱自杀。以石庆为相,醇谨不决事。
  • 西羌众反,与匈奴通使。遣李息、徐自为平之。
  • 且兰君因驰义侯发南夷兵击南越而反。汉乃遣中郎将郭昌、衞广发巴蜀罪人击之,诛且兰及邛君、莋侯,平南夷为牂牁郡。夜郎王如朝,更以邛都为越巂郡,冉駹为汶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继而讨滇,滇王举国降,置益州郡。
  • 东越王持两端,阴使南越。杨仆请击东越,东越王闻而遂反。上谴杨仆等思路击东越。平东越,徙民江淮,以虚其地。
  • 卜式为御史大夫,言郡国不便官作盐铁,苦恶、价贵、强买。上由是不悦。

八、封禅泰山(至元丰六年)

  • 司马相如遗书劝封泰山,方士亦劝。以倪宽言,自制仪,不与古同。以倪宽习文,为御史大夫。以卜式为太子太傅。
  • 大巡边境,却匈奴。
  • 祭中岳太室,巡东海,益发船求仙。公孙卿行致东莱,与群臣言见数丈大人及牵狗老父。上以数千人间使求仙。还祠泰山,复至海上。欲自浮海求蓬莱,东方朔谏止,至碣石而还。
  • 上令求雨,卜式言“烹弘羊,天乃雨”。
  • 公孙卿言东莱神人欲见天子。天子至东莱无所见。复遣方士数千求药采芝。祷万里沙,祠泰山而还。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河决。梁、楚之地复宁。
  • 初令越巫祠上帝、百鬼,而用鸡卜。
  • 公孙卿言仙人好楼居,作通天茎台。
  • 朝鲜王阻塞属国、怨杀汉使,上募天下死罪,遣杨仆浮渤海,荀彘出辽东,以讨朝鲜。使卫山因兵威往谕,朝鲜王降而复叛。诛卫山。二将各自约降朝鲜。遣公孙遂往正之,遂拘仆,彘取朝鲜。诛遂、彘,贬仆庶人。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
  • 旱,公孙卿以“乾封三年”对。
  • 作明堂汶水上。
  • 以杜周为廷尉。外宽内深次骨,其治大放张汤。时昭狱益多,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馀人。诏狱逮至十余万人。
  • 赵破奴俘楼兰王,破车师。
  • 单于特空绐汉使王乌。拜郭昌为拔胡将军,及浞野侯赵破奴屯朔方以东,备胡。
  • 上南巡狩,望祀虞舜于九疑。自寻阳浮江,亲射蛟。北至琅邪而还。
  • 置十三部刺史(交趾、朔方、及冀、幽、幷、兖、徐、青、扬、荆、豫、益、凉)。
  • 名臣文武欲尽,下诏“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其令州、郡察吏、民有秀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 作首山宫。
  • 开西南夷五郡,欲接通大夏。使闭昆明。赦京师亡命从军,遣郭昌,斩首数十万,竟不得通。

九、远征贰师(至天汉四年)

  • 细君公主和亲乌孙。
  • 是时,汉使西逾葱岭,抵安息。得大鸟卵及黎轩善眩人,及葡萄、苜蓿。诸国觐见天子。匈奴西北徙,左方兵直云中,右方兵直酒泉、敦煌郡(匈奴左方兵本直上谷以东,右方兵直上郡以西,单于庭直代、云中)。
  • 祠上帝于明堂,至东海,还甘泉宫。
  • 柏梁台灾以越人勇之之言,作建章宫(在未央宫西,度为千门万户)、置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立神明台、井干楼(度五十丈)。
  • 造《太初历》,改正朔(以正月为岁首)、易服色(色上黄)、定官名、协音律、定宗庙百官之仪,以为典常。
  • 遣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以应匈奴左大都尉。遣浞野侯赵破奴二万余骑出朔方西北以迎。单于觉而诛叛,围汉军,得浞野,没全军。浞野后亡归。
  • 行幸安定。
  • 遣使持千金及金马赴大宛贰师城请宝马。宛王不与,遮杀汉使。遣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伐宛。不利,还留敦煌。
  • 中尉王温舒坐罪诛五族。
  • 以公孙贺为丞相,贺顿首涕泣,不得以而受。
  • 东巡海上,考神仙之属皆无验。祠泰山而还。
  • 匈奴大入定襄、云中,右贤王入酒泉、张掖。
  • 高祖封功臣为列侯百四十有三人,至是见侯裁四人。
  • 案言伐宛尤不便者,发囚徒、恶少年及边骑六万出敦煌,发天下七科(吏有罪者、亡命者及赘壻、贾人、故有市籍、父母大父母有市籍者)十八万戍酒泉、张掖北,置居延(塞)、休屠(县)屯兵以衞酒泉。贰师复行,围四十余日,取马罢兵。西域震怖。匈奴归还汉使。苏武使匈奴,会乱,遭囚。
  • 捕楼兰王,将诣阙簿责。
  • 屯田轮台、渠犂,置使者、校尉领护。
  • 起明光宫(在长乐宫后)。
  • 遣贰师将军以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祁连),斩杀万余。匈奴围汉军,溃围得解。复使公孙敖、路博德出,无所得。
  • 李广孙陵以荆楚步卒五千人独出居延,至浚稽山,遇单于十余万,苦战而没于遮虏障北。
  • 郡、国二千石为治者大抵多酷暴。东方盗贼滋起,大群数千人、小群百数。遣范昆、张德秀衣(后有绣衣御史)发兵击,斩首大郡或至万馀,连坐数千,亦无可奈。作《沈命法》(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故盗贼寖多,上下相为匿。
  • 暴胜之为直指使者,所诛杀二千石以下尤多,威震州郡。
  • 以匈奴降王将楼兰兵击车师,匈奴右贤王救,引去。
  • 初榷酒酤。
  • 幸泰山,求蓬莱,终无验,益厌怠方士,然犹羁縻不绝。
  • 匈奴入雁门。
  • 发天下七科讁,及勇敢士,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将骑六万、步兵七万出朔方。会路博德。韩说三万出五原,公孙敖三万出雁门(引李陵)。匈奴远其累重,以兵十万待。连斗十余日,无所得。单于以李陵与衞律贵用事。

十、巫蛊之祸(至后元二年)

  • 公孙敖坐妻为巫蛊要斩。
  • 凿白渠,民得其饶。
  • 幸甘泉、东海、琅琊、浮海而还。
  • 赵倢伃(钩弋夫人)生皇子弗陵。命尧母门。
  • 直指绣衣使者赵人江充为水衡都尉。
  • 幸泰山、居建章宫。见带剑男子,弗获。搜上林,闭长安。巫蛊始起。
  • 以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及使巫当驰道埋偶人,祝诅上事,下公孙贺父子狱,族。以刘屈氂(中山靖王子)为丞相。
  • 诸邑公主、阳石公主(皆卫皇后之女)及长平侯伉(卫青侄子)皆坐巫蛊诛。
  • 宫中崇巫,帝尝诛杀数百人。旣以为疑,昼梦木人数千持杖欲击。由是而病。江充以与太子及皇后由隙,言上疾祟在巫蛊。自京师、三辅连及郡、国,坐而死者前后数万人。使充与韩说、章赣入宫。充言获木人太子宫。少傅石德劝太子反,太子矫节收捕充等。杀充,发中廐车、武库兵,长乐宫卫卒,及中都关囚徒。帝从甘泉至建章,发三辅兵,以屈氂将之。他自兵败。帝斩任安(护北军使者)与田仁(司直),诛暴胜之(御史大夫)。皇后自尽。坐太子宾客,徙吏士。壶关三老茂上书曰鸣太子冤,天子感寤,未敢显赦。吏捕太子急,太子自经,皇孙二人幷皆遇害。
  • 匈奴入五原、上谷、酒泉,李广利将其万出五原,商丘成将两万出西河,马通将四万出酒泉。交战,匈奴奔走。屈氂以“丞相夫人祝诅上及与贰师共祷祠,欲令昌邑王为帝”,要斩东市。贰师由是忧惧,深入要功。军败遂降。
  • 公孙勇谋反,被诛。
  • 高寝郎田千秋讼太子冤,上乃大感悟,立拜大鸿胪,族灭江充家,焚苏文。族加兵刃太子者。作四子宫,望思台。
  • 幸东海,欲浮海。不得乃还。
  • 亲耕,幸泰山,令悉罢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从田千秋请罢方士。是后曰“向时愚惑,为方士所欺。天下岂有仙人,尽妖妄耳!”
  • 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请遣卒田轮台。上下诏,悔过往。欲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由是不复出军。
  • 卫律屠李广利以祠。
  • 商丘成坐祝诅自杀。
  • 侍中仆射马何罗善江充,曾与弟通合战太子。充族,何罗兄弟惧及,遂谋逆。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救驾。
  • 病笃。诏立弗陵为皇太子。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日磾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受遗诏辅少主,又以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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