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浣江春草媵文鱼

岁末赴广富林,访陈子龙祠,过其墓而未谒。继而赴小昆山,访夏允彝、夏完淳父子墓,又逢闭门,只得悻悻。是日,宅家读朱东润先生著《陈子龙及其时代》,感于陈公文藻壮丽,而忠义奋发,遂当即辍书再往。此次终得如愿矣。

行前致电预约,到夏园时果如愿得入。门闸虚掩,全无人踪。推门而入,碑、亭、墓次第入目。而院内周颇大,梅、竹、樟、松参差。草木繁茂,树果遍地。好鸟常鸣,幽花偶香。侧有二亭,一曰怀沙,一曰南冠。亭后各有竹门,门后另有庭院,今则断枝卧地,鹭鸟巢树,亭榭荒芜,流水无踪,极目残败不堪之象。

陈公曾会葬夏公,无几亦蹈其辙而殉国矣。二墓亦相距仅十五里许。陈墓如今划入广富林公园,其四周灌水造景,墓与祠则成岛屿,颇具景观。祠中画像,着官服,便腹虬髯,颇似武人貌也。院内梅花绽开,时有游客寻芬芳入园。墓虽与祠毗邻,寥无谒者。其墓规制与夏氏父子墓无异。

陈子龙与夏氏父子,具为东南偏隅之书生。身处乱世之中,位卑不忘忧国。或慷慨陈辞于庙堂,或不避矢石于疆场。出则尽忠,处则尽孝。至于天下丧亡,终不失其气节。今吾辈亦书生也,而眼见国运式微,世风日下,却终日碌碌,安于苟且,与社稷民生无丝毫所补益,岂非马士英,阮大铖之类乎?愧对三子者甚矣!

小昆山
夏氏父子墓园神道牌坊
夏氏墓园外墙
夏氏父子碑亭,碑和墓
夏氏父子墓地
碑亭
南冠,楚囚之指也。夏完淳著有诗集《南冠草》
另一亭以怀沙为名,史载,屈子赋《怀沙》而投汨罗
后院竹门
陈子龙墓
陈子龙墓、碑、亭
清帝乾隆赐谥忠裕
浣江亭。古之浣、湘,分自南北注入洞庭,见诸屈子诗中
广富林在明代曾当水陆要冲,如其今遗址被发掘保护
重建之寺庙
几社文人?
陈子龙祠堂

陈子龙墓,有亭名曰“浣江”。其匾额上书“是亭建于清乾隆五十三年取卧子会葬夏允彝诗浣江春草媵文鱼之句以名亭”云云。此之浣江,实自苍梧流入洞庭,屈子诗中多见诸。而“媵文鱼”,亦出自屈子《九歌·河伯》:“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及“乘白鼋兮逐文鱼“(媵,迎接也)。概因夏公投江,故引屈子之辞,而取“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之意。未几,陈公亦随其迹。唯恐今人不知,故录其全诗于左:

《会葬夏瑗公二首其一》

丹旐飘飖岸柳疏,平芜渺渺正愁予。

惊涛不尽鸱夷血,痛哭空留贾傅书。

华岳暮云来大鸟,沅江春草媵文鱼。

范张未毕生平语,泪洒南枝恨有馀。

鸱夷,伍员也,取其报仇事迹;贾傅,取期邦国之策;华岳大鸟,典出东汉杨震,时称“关西孔子”,后蒙冤死,传有大鸟吊孝;范张,东汉范式张劭之谊也。

又,录屈子《九歌·河伯》于左,聊慰二贤求仁得仁,长会于水中: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崙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

灵何为兮水中,乘白鼋兮逐文鱼。

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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