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京华篇·在德不在鼎

国博作为中国博物馆之首，其展品皆为各地区各时期之精华。所谓精华，我以为造型、体积、做工倒在其次，关键在于其划时代之意义。西周至春秋时期，铜器常以铭文记录器主身份与事迹。而铭文不置年号，加之西周人名称呼繁复，部分金文又不易解读，故而需要结合多方查考拼凑，过程好比拼图。而每当发现与《左传》、《竹书》等史籍暗合，则不由令人拍案而起，此中乐趣，胜过科幻电影小说多矣。然史海浩渺，存者万一。纵一时侥幸破解，随后又或发现反证，全盘推翻，真每每令人纠结难安。

国博馆藏虽多，观战却大不如意。欲入国博，预约以外，当日需经层层安检；展馆硕大，却多用于悬挂宣传横幅，有辱斯文；展厅内戒备森严，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尤为忿忿者，书画展馆竟全无清代以前名家作品，直令大跌眼镜。

船形绘画陶壶，公元前5000-3000年新石器时代，出土于陕西宝鸡仰韶文化遗址。器皿用途类似于便携水壶，形状模仿船只。将非功能性设计融入陶土器皿，在新石器早期似属罕见（新时期晚期的二里头文化，有各种注重造型的陶土炊具、饮器）
同属仰韶文化的鹰形陶鼎，憨态可掬。出土于陕西一处女性贵族墓地。
玉龙，公元前4500年，出土于内蒙古赤峰的红山文化。红山文化为龙行饰物鼻祖。此龙无角、无足，不同于商代以后的夔龙。红山位于燕山以北，其后或迁徙诸夏，或化作东胡，则不得而知。
舞蹈彩绘陶盆，公元前3000-2000年，出土于青海马家窑文化遗址。同时期中原已经进入殷商文明了。
涡纹彩绘四系陶罐，距今4000-5000年，出土于甘肃马家窑文化遗址。
人面鱼纹彩陶盆，距今约6000年，出土于陕西半坡文化。
商代玉龙，具角与足，和后世之龙无异。
商代后母戊鼎（原称“司母戊鼎”），重量接近一吨，为出土青铜器中最重者。“母戊”为武丁妻妾妇妌的庙号，从辈分论，应为妇好之婆婆。
商后母辛青铜觥（音“公”），安阳妇好墓出土。所谓觥，是一种可以倾酒的容器，“觥筹交错”。“辛”即妇好之庙号。
商妇好墓青铜鸮尊。
青铜三联甗（音“演”），出土于安阳妇好墓。甗由下鬲（音“立”）上甑（音“赠”）配套构成，用来蒸煮食物。而这具三联甗，相当用一个锅灶，三个蒸笼，可以同时烹煮多样食材。只是这类甗出土时经常没有锅盖，不知如何使用。
商妇好墓青铜偶方彝。彝属酒器。
商代四羊方尊，出土于湖南宁乡。在商代所有尊器中，这台体型最大，样式最精美。按说商代中心位于黄河流域，冶炼重镇在湖北云梦和江西吴城一带，君不及宁乡之远。
商作册般青铜鼋。商王射获大鼋，赐给臣子作册般。作册般获此殊荣，便将猎物联通箭镞一并铸像纪念，其铭文为：“丙申，王于洹，获。王一射，射三，率亡废矢。王令寝（馗）兄（贶）于作册般，曰：‘奏于庸，作女宝’”。春秋时郑灵公以鼋赐宴，而故意不给公子归生吃。归生偏要吃，硬把手指伸到鼎里沾尝，即所谓“染指”。事后公子归生愤恨，于是弑君。相必当时鼋在黄河流域或已灭绝，郑灵公所获之鼋或为楚国所赠。我小时候上海动物园尚见有太湖鼋，如今亦绝迹。
商代“王大令众人曰协田”刻卜辞骨。罗振玉、王国维根据卜辞启示的天干推演商王名号，董作宾进而观察贞人出现顺序断定甲骨年份，为破译甲骨文之肇始。
西周虢季子白盘，出土于陕西宝鸡。历史上共有五个虢国：周文王分封其弟虢仲、虢叔到雍（宝鸡）建立虢国，以为伐纣后顾。后武王移封虢仲于制（即虎牢），称东虢（后为郑武公所灭）。虢叔之后则称西虢，后随平王东迁于上阳（三门峡）。春秋时，西虢华为南、北两虢，分在上阳、下阳，次第为晋所灭（一说北虢为平王复封东虢后裔）。此外西虢在雍地留有小虢国，后为秦武公所灭。虢季子白盘出土于宝鸡，似为西国东迁时匆忙掩埋所至。道光年间重见天日，被当作厉马槽使用，直至刘铭传慧眼识金，从此大白于天下。至于虢季子白身份，一言难尽。
西周宜侯夨簋（夨，音“册”），出土于江苏丹徒的西周墓葬。根据底部的铭文，得知周王（推测为康王）将虞侯改封至宜。虞通“吴”，而出土地点亦在吴地。此铭器或为“泰伯奔吴”之说之确证。
西周盠青铜驹尊（盠音“离”，人名），出土于陕西郿县，为盛酒器。其铭文有“王拘驹斥，赐盠驹勇雷、骓子”，意为周王在拘驹典礼后，赠马与盠，盠于是作樽记录。
河南信阳长台关楚墓出土编钟，上铭“惟荆历屈抑晋人救戎于楚境”。与《左传·哀公四年》“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相和。故推荆历即左司马眅（因攀，上声）。当时楚国国君正是“知大道”的楚昭王，先击溃夷虎（戎名），再派遣左司马眅、申公寿余、叶公诸梁北上负函（今之信阳，即编钟出土之地域）击溃蛮氏（戎名，其国在汝阳临汝之间），蛮子（即首领）逃奔晋国阴地（今河南卢氏县）。左司马眅（原文只称“司马”）于是发民兵与狄戎（“起丰、析与狄戎”）追入晋境（铭文“屈抑晋人”之意）要人。当时晋国首卿赵孟以为“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便交出蛮子。蛮子到楚国后，《左传》称“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左传》以中原为正统。大概从楚国立场看，此举属“救戎于楚境”吧。叶公诸梁之父为沈尹戌，任左司马，与吴交战时阵亡。左司马眅应即接任者。
战国魏国车䡇（音“越”），出土于辉县贵族墓葬（即朝歌）。所谓车䡇，指车辕最前端的装饰，好比西方风帆战船的舰首雕塑。由于车辕是水平的，而根据这句装饰的模样，推测可能车辕前方向前翘起一定角度，如此才显美观。魏惠王和齐威王会猎，夸赞能照亮前十二乘战车车的夜明珠。当时这些马车上，或许就饰有类似的车䡇。
战国时期曾国青铜冰鉴。曾国不见于史书，但根据随州曾侯墓出土铭器推断，其为“文王四友”之南宫括封国，且即为《左传》中之随国。曾国似亡于秦破郢都前后，由此享国约七百年。此器用作冰镇食物和酒浆之用，其造型接近楚风。
秦琅琊石刻，李斯铁线篆书。文字分两次刻录，其一为始皇巡游期间，李斯时为廷尉。其二为二世期间，李斯升任丞相。
西汉错金银云纹青铜犀牛尊，陕西出土。汉时中原已无犀牛，而这头犀牛原型或是武帝开通西南夷以后进贡所得。
西汉中山怀王的金缕玉衣。古人尚玉，汉初墓葬如景帝阳陵、驮侯利仓陵（马王堆）均有大量玉壁出土，后来发展成玉衣，蔚然成风，称为王室成员的标配，直至曹魏为禁。这具玉衣曾被烧灼国，因此色泽暗淡。
卫霍兵团
汉代陶俑马车。汉代早期陶俑做工粗劣，只求神似，不求细节。
北齐陶牛车，出土于太原。汉代以前牛车低贱，用以拉货。魏晋以来牛车逐渐成为风范时尚。北朝人本来应该金戈铁马，却也沾染了文士习气。
古滇国鎏金四人舞俑青铜扣饰。扣饰中四名舞者推测为巫人，其形象不禁让人想到《陈风·宛丘》：“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三星堆
东汉彩绘骑士石像，河北保定出土。
东汉至南北朝时期流行的天禄神兽。
北魏骑武士陶俑。人马具着重铠，其中马铠包括：鸡颈、当胸、马身、寄生、搭后。唐代以后，重骑兵逐渐为轻骑兵所取代。大概骑兵的轻重和作战地域范围有很大关系。故而南北朝、宋金多重骑，汉唐蒙元多轻骑。
神情闲散的仆役。
大概是杜甫所谓的“朝扣富儿门”或李白笔下的“羞逐长安社中儿”吧。
玄宗时期一位将军的墓佣，大约是一文一武。
宋代木雕佛像，可谓东方雕塑之极品，足堪媲美欧洲中世纪及文艺复兴萌芽时期的雕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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