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文章,虽说是“绮丽不足珍”(太白语),却被盛唐诗人成批的化用,造就了唐时的登峰造极。
诗歌以外,六朝的文坛大家更注重于骈文上发力,以至于皇帝充任文坛领袖(亦有文坛领袖而篡位为君者),臣僚、皇亲们自成风下之草。一时间,“谈笑娱情,琴樽间作。雅篇艳什,迭互峰起”(陈后主语)。于是,上自朝堂诏令,下至闺房情书。大则咏怀思古,小则为几匹布帛,三十只橘子,都要写成一篇四六文。
不同与汉代排陈铺张的“大赋”,堆砌深奥词汇。南朝的骈文大多小巧玲珑,重在以意境取胜,往往趣意盎然,读完后不绝余响,恰如唐诗的绝句。
春夏时“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梁元帝《采莲赋》);秋冬日则是“霰似琼田,凌如盐浦”(庾信《谢赵王赉丝布启》)。
庾子山受赉,有“舟楫无岸,海若为之返风。荠麦将枯,山灵为之出雨”之谢。刘孝标赠橘,有“采之风味照座,劈之香雾噀人”之赞。沈隐侯赞美人,只见“池翻荷而纳影,风动荷而翻衣”。
陶弘景之隐逸,有“晓雾将歇,猿鸟乱鸣。夕阳欲颓,沉鳞竞耀”之美。鲍参军之跋涉,“滔滔何穷,漫漫安竭”。何逊之思,“心如膏火,独夜自煎。思等流波,终朝不息”。梁元帝之盼,有“登楼一望,唯见远树含烟。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几千。”江郎离别,“怨复怨兮远山曲,去复去兮长河媚”,更何况“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甚至一介武夫宋武帝,亡国之君陈后主,以及北魏、北齐的夷狄皇帝们,也不乏清词丽句,摘录于《文潔》。
《六朝文潔》在书架上隔了很久,知道此行因去丹阳提货,顺道探访了齐、梁帝陵石天禄遗迹才想到通读。石天禄墓兽,大约兴起于后汉,而隋唐即不再出现,因而是特具六朝特色。一改前汉、唐、宋、明、清诸陵石兽敦厚沉重之感,石天禄各个体态婀娜,飞扬跋扈,正与《文絜》暗合。
此次在丹阳共探访到的石天禄共计:梁武帝萧衍修陵(一头);梁简文帝萧纲庄陵(仅余半身);齐景帝萧道生修安陵(一对);齐宣帝萧承之永安陵(一对)。加之先前在南京所见的陈文帝陈蒨永宁陵,以及洛阳博物馆中所藏后汉光武帝陵,历代代表性石兽可谓一网打尽矣。唯觉惋惜的是,曾几何时,网传旧照中的诸石兽伫立于青青草地之中,周围景色宜人。而如今却陷于薋菉葹之中,几不得见于天日。盖是因神兽不堪遍地腥膻,隐而不现也。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