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社稷倾覆、天地塌陷之际尤然也。故宋末有文天祥、陆秀夫,明末则有史可法、张苍水。
张苍水原以耕读为业,“慷慨好论兵事”。时值甲申变乱,朔风南竞,帝子北顾,四镇官兵又皆糜烂。先生遂于挺身危难,起义兵于鄞州,迎鲁王于舟山,数战江口,屡迫扬润。后更与延平王相声援,由江口长驱皖南,克复二十四县,震动一时。
旋而风云变幻,大厦将倾,延平亦蛰居离岛。唯先生罔顾覆巢之势,辗转于浙东、闽北诸岛。后终不继,兵败身殉。距其首伸大义,恰二十年矣。期间,清廷欲图笼络,先生答以“宁寸进,毋迟退,宁玉碎,毋瓦全”,掷地有声。鄞州城破,现实妻儿眷属次第受戕。其于信中自责曰“未能报国,先已亡家矣”,何其慷慨壮烈也。身陷囹圄之时,清督或欲网开一面,先生淡然拒之:“付冀台下,立赐处决。俾某乘风驭气,翱翔碧落”,视死如归。直至临刑前,乃留有“大好江山”之绝唱。
偶向曾闲游于余杭南屏山下,偶见一清净小园,入内方知是先生祠墓。拜读先生生平,由衷感叹。后又购先生诗文集旧书一册,系一九八四出版。中含《冰槎集》,载其书文启信;《奇零草》,载其从戎期间诗文;《采薇集》载其囹圄期间诗文。文采飞扬,忠义凛然。呜呼!何故三纪以来竟不再版!其中有《辛丑秋虏迁闽浙沿海居民,壬寅春余舣棹海滨,春燕来巢于舟,有感于作》一诗,映像尤深,其辞曰:
去年新燕至,新巢在大厦。
今年旧燕来,旧垒多败瓦。
燕语问主人,呢喃泪盈把。
画梁不可望,画舫聊相傍。
肃羽恨依栖,衔呢叹飘飏。
自言昨辞秋社归,北来春社添恶况。
一处靡芜兵燹红,朱门那得还无恙。
最怜寻常百姓家,荒烟总似乌衣巷。
君不见晋室中叶乱五胡,烟火萧条千里孤。
春燕巢林木,空山啼鹧鸪。
只今胡马复南牧,江村古木竄鼪鼯。
万户千门徒四壁,燕来亦随樯上鸟。
海翁顾燕且太息,风帘雨幙胡为乎?
张苍水先生祠墓旁,另有章太炎先生祠墓。章太炎虽不在“西湖三杰”之列(岳飞、于谦、张苍水),却也大有来头,为江浙革命党派光复会创始成员(光复会、华兴会与兴中会后合并成同盟会,其成员有陶成章、蔡元培、徐锡麟、秋瑾等)。章因反清,故仰慕苍水先生,不仅选择庐墓比邻,更曾整理出版苍水先生文集。
研究章太炎履历,先参与自立军起义(维新党人)、后与保皇党论战(康有为)、筹创光复会、加入同盟会、退出同盟会而重建光复会、加入共和党(拥袁)、联孙护法、联省自治(陈炯明等之主张)、反对北伐(同情孙传芳、吴佩孚)、致死(1936年)不与南京国府合作,其终身七被追捕,三入牢狱,鲁迅语赞其为真革命者。尤其是大闹总统府,诟袁包藏祸心、更以粗话辱袁,袁竟也无奈,徒自嘲道“彼一疯子,我何必与之认真也!”,时获“民国之祢衡”之称。壮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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