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桐庐郡,乌龙山霭中。使君无一事,心共白云空。
今夏酷热,仿佛自2010年以来从未经过。天气如此,海外又因CODIV而禁足,幸好江浙多有山高水长之处可以避暑。同事推荐,此行去往桐庐县莪山乡戴家村一处民宿,聊度周末。

莪山,是附近山脉中最高大者。莪山乡,是少数名族畲族的居所。戴家村,坐落于七、八百米的山腰,沿盘山公路绕行二十分钟山路方能到达。村庄不大,先前大约六、七十户人家。围绕着山谷中的片梯田,两条道路分别沿山谷两侧通往谷口,一条山涧贯穿而过。如今,住房多改为民宿,最上面一块梯田,也变为游泳池,泡在水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几乎不逊色于新加坡金沙酒店的无边泳池。


一下午泡在泳池中打发,临近傍晚沿着溪水漫步村中、田边。
村舍外,古城盘,杖藜徐行转斜阳。
意犹未尽。第二天早上,乘着天未热、人未醒,原路又走了一遍,直到东边谷口。居然思得一首诗:
晨雾掩云岗,仗策空彷徨。褐鸟殷勤叫,幽花偶然香。涧清宜濯面,雨细又何妨。谷口东风来,山外暑气强。



既然来到桐庐,当然要拜谒严子陵钓台。第二天以早,驱车转山四十分钟到达钓台景区,转做汽轮到往钓台之下。
一叶舟轻,双桨鸿惊。水天清,影湛波平。鱼翻藻鉴,鹭点烟汀。过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
重重似画,曲曲如屏。算当年,虚老严陵。君臣一梦,今古虚名。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只可惜,自从修建富春江大坝以来,原本得峡谷已被大水所淹。昔日高山大壑,如今编程一个个馒头般的山头,间隔着江不江、湖不湖的浑浊水面,很难找到曲曲如屏的感觉了。至于严子陵钓台,自然也不是当日那个钓台了。听景区一个管理人员说,只有牌楼上的石雕横幅,是古代的。
可惜的何止严子陵钓台,再往上游,当年海瑞所指的淳安县,如今不也淹没水下吗?更有长江瞿塘滟滪堆,不知何日才能光复天日。


严子陵是个很有性格的人物。少有高名,又生逢中兴之世,皇帝恰好是大学同学,可就是不愿意出仕,不愿兼济天下。大概是后世文人太追逐名利了,因此严子陵被抬举得很高,直至“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范仲淹语)。严子陵最重量级得粉丝,是诗人李白。李白一点也不淡泊,在“天子呼来不上船”方面却和严子陵有得一笔。钓台上有一块醉眠石,相传是李白与魏万等人饮酒后醉卧之处。
严陵不从万乘游,归卧空山钓碧流。
其实,相比严子陵的不愿“长剑伫立侍玉阶”,李白更崇拜鲁连仲,向往“事了拂衣去”,功成名退的感觉!
钓台面水背山。沿山道二、三十分钟可达东、西两峰。峰山景致平平,但难得凉快得很。


我携一樽酒,独上江祖石。自从天地开,更长几千尺。举杯向天笑,天回日西照。永愿坐此石,长垂严陵钓。寄谢山中人,可与尔同调。
相传太白曾醉眠此石。





下午离钓台后,在卢茨村卢茨湾带孩童玩水,吃农家乐。卢茨村是一个坐落于富春江直流的小镇,因网红水坝而闻名。酷暑下,孩童在水中耍闹,大人则在岸边农家乐吃饭、喝茶、分西瓜,热闹非凡。此情此景,杜牧之有诗曰:
州在钓台边,溪山实可怜。有家皆掩映,无处不潺湲。好树鸣幽鸟,晴楼入野烟。残春杜陵客,中酒落花前。


返程前的最后一站,是桐庐市中心的范仲淹纪念馆。崭新的展馆一尘不染,却门可罗雀,不见一个人影。可惜了,几里之外卢茨湾水边、农家乐中游客熙熙攘攘,却无人在乎范文正公是和等人。
范文正公,乃是“天地间第一流人物”(朱熹语)。
中国士大夫以国家兴亡为己任者,自范仲淹始。他先是在朝廷担任秘阁校理 – 类似于唐代校书郎的清职,却屡屡上书臧否时事,甚至干涉帝王家事。举荐他的晏殊提醒他,他的回答却掷地有声 – “私罪不可有,公罪不可无”。
于是,朝违日下暮天涯,不学尔曹向隅泣。乐观天性的范仲淹被贬谪来到了桐庐(知睦州桐庐郡)。在此期间,范仲淹留下了如今成为桐庐招牌的《潇洒桐庐郡》组诗。很可惜,范仲淹的诗并不精致,言志有余,意境稍逊。倒是他的几首诗余比较有意境。录其《苏幕遮》如下: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回家后,偶然间,找到一张十数年前在严子陵钓台拍下的青葱照片。记忆中当时钓台,鲜有游客造访。有一个做臭豆腐的摊贩,仿佛用油烟将整个钓台熏得发黑。这次下山正要离开钓台时,突然又见卖臭豆腐者。一问,果然还是当时之人。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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