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人建立的朝代中，明朝大概是最不好的了。明朝的创始者朱元璋，虽精于谋略，却品素底下。逋一开国，便大行鸟尽弓藏之术，诛杀功臣。朱少时颇贱，登帝后凌辱官吏，近空印一案便杀戮一万名官员。朱随游民起事而得天下，故登帝后禁锢百姓，行保甲之法，虽秦之法亦不如彼。或曰：明初功勋，多非善类。岂不见胡惟庸之狡诈，蓝田之骄横乎？答曰：汉高祖得天下，杀彭越韩信，功臣自警。岂有斩尽杀绝之理？

成祖朱棣，颇得朱元璋遗传，更是刚愎自用的昏暴之君典范。元末打乱之后，本当仿文景之法，无为而治。岂可大行劳命伤财之举？乾隆六下江南，国库大空。郑和七下西洋，岂非徒耗民脂民膏！颇有好事者以郑和比之中国之哥伦布、麦哲伦。以我看朱棣下西洋之举非当今之一带一路，无可比拟者。

朱棣之后的皇帝，行性大多晦涩不明。荒淫皇帝有之，怠工皇帝有之，黩武皇帝有之，权术皇帝有之，木匠皇帝有之，好色短命皇帝有二，就是找不到一个稍稍符合儒家品德的贤明君主来。皇帝如此，朝廷上渐渐变得乌烟瘴气，先有权臣与武贵倾轧，后有党人与阉竖龃龉。直至末代军镇当道，平西伯用弓弦勒死末帝，国姓爷在海外冷眼旁观。

立国终有二百七十六年（尚不计入南明诸帝），明朝并非全是不好。至少在明末风雨欲来之时，士大夫中不甘坐毙者，从古今中外寻求救世良方。松江徐光启翻译《几何原本》，后二百年间几无来着。黎洲黄宗羲著《明夷待访录》，直追孟德斯鸠之精神。终是黑暗长夜中划过之流星，怎能比追唐、宋之星河灿烂？

吐槽罢，方忆及。鄙亦姓朱，家老人传说为明皇后裔，只是不见族谱，未辨真伪。假使百年后真见到祖先重八，我这不肖子孙定要坐言罪而失爵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