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西游记(四)- 艺无止境

在意大利看过十四、十五世纪文艺复兴大师们的画作,自然想看看其后的继承和发展。来西班牙的理由至少有一半与此相关。自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后,世界中心由地中海内的意大利向大西洋畔的西班牙转移。艺术家们也不能免俗,追随者财富和权利的足迹纷纷来到。

西班牙最重要的美术馆, 是古典艺术的普拉多博物馆和现代艺术的索菲亚王后博物馆。前者不仅将西班牙古典时期重要画家一网打尽 – 埃尔格列柯、维拉斯凯兹、戈雅,更收纳了欧洲其他各国艺术家的作品 – 体香、丁托列托、鲁本斯、卡拉瓦乔。后者主要为看毕加索的《格列尼卡》而去,顺便学了一堆词汇:立体主义、超现实主义、现成品艺术。在巴塞罗那有毕加索博物馆,其中将毕加索作品按年代排列,以体现其心路历程。除了博物馆,重要的画作还分布在各处的主教堂。至于更小众的地点,这次就不能面面俱到了。

外墙正在装修的普拉多博物馆。西班牙看画展的游客远比意大利少得多,很舒适惬意。缺点是很多地方不让拍摄,尤其是在马德里。

No. 5 不明觉厉

先从喜欢中的最不习惯说起。可能是没有看过弗洛依德的理论,对达利的作品用不明觉厉概括最恰当不过。虽然对其手法和思想懵懂,但任何人其画作的饱和色彩带来的感染力不会无动于衷。达利是一位Total Artist,除了画作外,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艺术创意。生怕头脑风暴太剧烈,纠结后最终放弃了拜访巴塞罗那郊外达利之家的念头。索菲亚艺术馆不能拍照,回来在网上找到的图片,其色彩冲击力远无法和原画亲眼所见相比。

从赞颂宗教和政治到刻画恐惧和灾难,大概是古典主义和现代主义最显著的区别。西班牙在近代深受侵略和内战的伤害,因此戈雅、达利、毕加索等人能更生动捕捉和记录。《内战的预感》应该是达利作品中为数不多能被轻易读懂的。

这幅画作版面更大,色彩更饱和,仿佛在iPhone中将色彩饱和度提升到了最高。画作内容粗看香艳,细看有些诡异。看了画作的名字方才恍然大悟 – 《伟大的自慰者》。

No. 4 好端端的画家,怎么堕落成这样?

在巴塞罗那毕加索博物馆看完其生平各时期的代表作,不由发出感叹:好端端的画家,怎么堕落成这样?

毕加索自己曾说,少年时能画的比拉斐尔更好。嗯,毕加索的古典作品中仿佛有伦勃朗、维拉斯凯兹的影子,确实比早期古典作品更精彩。独孤求败的毕加索索性离经叛道,创造出了立体主义并越来越沉迷其中。所谓立体主义,大致上就是推翻马萨乔创建的立体构图,而采用儿童般随心所欲的视角重新映射到二维平面上。回来在飞机上想起,这是不是有点像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之与牛顿经典力学呢?

毕加索早年自画像 – 笔触上像极了伦勃朗的风格,采光上却不赞同伦勃朗的经典。

毕加索晚年为朋友所作的画像。所谓立体主义,从这张画作看就好像处理扒猪脸一样,把脸从后面切开、铺平。虽然作品很精彩,但在我个人,更希望做伦勃朗的朋友。

毕加索特别欣赏维拉斯凯兹,从各个方面向其致敬。从早期的临摹,到后期的重构。

最后当然要提举世闻名的《格列尼卡》 – 去索菲亚博物馆主要便是为了这幅作品。不难想得此画作为什么出名。正直举世关注的人文主义惨剧发生,作者采用最新研发的立体主义,佐以超大幅的画布以突出震撼。立体主义可能特别适合体现悲伤和恐惧。博物馆中另见许多幅哭泣母亲的立体主义画作,其主题都能一目了然。

为了深化立体主义技艺,毕加索曾以维拉斯凯兹代表作《宫娥》为模版潜心钻研。在博物馆中有满满一屋子的“新宫娥”画作。

中晚年有一段时间,毕加索又忽然迷恋上画鸟,于是便有了满屋子的小鸟形象。毕加索自言“我从下能像大师般作画,却花费毕生学习像孩童般作画”。

No. 3 没有缺点也吃亏

就好像拉斐尔将百多年来古典时期文艺复兴前辈的绘画技巧集于大成,维拉斯凯兹则将巴洛克时代之前的创新都融会贯通了。提香善用的阴暗色调、丁托列托抽象的笔触、卡拉瓦乔的戏剧定格、伦勃朗的人物内心勾绘,这些在维拉斯凯兹身上都能看到。大概正式因为有点太多了突出不了重点,维拉斯凯兹的画作反而不觉得精彩了。此外,维拉斯凯兹座位宫廷画家,基本上一生都在画宫廷肖像。如果能像前辈版多做些祭坛画,也许能激发出更多创作的灵感。

和《蒙娜丽莎》、《夜巡》齐名、世界三大名画之一 – 《宫娥》。从构思到细节,无一处不是尽善尽美。更难得的是,宫廷肖像大多千篇一律,维拉斯凯兹竟然也能作出如此的创新来。

纪念标志性历史事件,查理四世之后为数不多的胜利之一 – 《不列达投降》。

普拉多博物馆众多维拉斯凯兹的王室肖像画之一 – 《腓力三世肖像》。维拉斯凯兹所画人物的精工细作,大有刻意讨好之嫌,缺少一些意外的惊喜。

同样是宫廷画,隔壁提香的作品《查理四世肖像》就很有个性。乌云密布的背景,专注却略显不合时宜的着装和神态,富有天下的国王仿佛映射出唐吉诃德的影子。是不是提香在讽刺国王亲征北非的闹剧?

唯一一次有机会拍摄维拉斯凯兹的作品,是在托雷多大教堂的展览室内。

No. 2 捕捉丑陋的美

戈雅善于捕捉丑陋,所幸法国入侵西班牙给了他足够的创作素材。写实以外,戈雅还创作了历史上第一批有影响力的超现实主义画作,主题同样是贪欲和执念的丑陋。发展到晚期,戈雅甚至创作了黑暗主题(很像提香晚年受感于黑死病而创作的黑暗画),从极致的丑陋中发现艺术美感。

戈雅最著名的画作,描绘法国侵略军枪杀起义军的瞬间。此画的作画风格和所见几十幅戈雅作品都不同,采用类似素描勾勒的画法,简单得甚至有点像卡通。观看者所有的注意力,无疑都会集中到神态和光影渲染的被害者身上。 

写实以外,戈雅也能随心所欲的创造题材,同样通过突出丑陋映射美感。这幅画面中互相锥打的两个人充满渲染力的气场,恰似BBC纪录片中主持人所说的,“仿佛会不停地击打对方,永无止尽”。

创作还不够表达对人道主义灾难的愤怒,于是就开始超现实主义的创作了。《吞噬儿子的农神》恐怕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作品之一。幸好画作尺寸很小,而去是放在敞亮的展厅中。

戈雅也会画肖像画,而且擅长捕捉人物特点。只是他笔下的西班牙国王有点像格格巫,和同时期法国宫廷画家大卫笔下的拿破仑可谓天壤之别。如果戈雅有机会画拿破仑,会不会有个跌破眼镜的形象横空出世?

No. 1 人艰不拆

看了无数的画,到头来发现自己的真爱还是古典主义,更何况是融入了拜占庭色彩和浪漫主义的新古典。埃尔格列柯画作中的人物,以“人艰不拆”四个字能完美概括。狭长消瘦的脸、上翻的迷茫眼神、不修边幅的胡须,衬托以阴暗的背景和绚丽的原色带来的巨大反差,特别适合用作祭坛画给观者以极致的震撼。

第一次看见“希腊人”(埃尔格列柯之意译)的作品在el Escorial修道院。《圣毛利斯殉道》祭坛画采用了严重偏青的背景,人物的服装却是饱和到极致的红、黄、蓝、绿等绚丽色彩。巨大的反差还不算,这幅画中的殉道者,隐藏在画面边缘而完全落到观着的注意力之外。如此天马行空的构图,伦勃朗也甘拜下风。

在托雷多主教堂得见的另一幅巨作《脱掉基督的外衣》,同样经典的构图和用色,同样不受世俗金主的待见。据说这幅画触犯众怒的原因是,“希腊人”违反了“基督和上帝之间本不该有其他人物形象”的教条。现代,从纯粹构图的观点看,“希腊人”的创意起到了非常好的收效。有脾气!

“希腊人”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托雷多城默默地创作祭坛画。并非所有的画都惊世骇俗,其大部分也都像这个默默祈祷的男子一般,只有在乌云、褶皱等细节透露出一些些作者内心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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