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的古代史主线是征服。各种先被征服,然后是重新征服国土乃至全世界。
第一部分从公元前二百年至1492年,总计超过1700年。在此期间,先后征服并统治西班牙的民族有迦太基人、罗马人、汪达尔人、拜占庭人、西哥特人、以及前后至少三个摩尔王朝。时隔千年来到西班牙,除了以破坏闻名的汪达尔人外,征服者们大多留下了独特的印记。而汪达尔人也不虚此行,西班牙历史上最美的名字“安达卢西亚”(源于阿拉伯语Al-Andalus),据考证就是汪达尔人土地之意。
西班牙的名称,除了来自阿拉伯的Andalucia(安达卢西亚),还有希腊名Iberia(伊比利亚),拉丁(罗马)名Hispania,以及今日西班牙官话名Espania。清朝时官方翻译称西班牙为日斯班尼亚,采用西班牙语的音译。现今称为西班牙,则采用拉丁名音译,大概如此吧。
未得见的伊比利亚
欣赏下更古老的埃及什么也可以了。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埃及修水坝西班牙参与援助。结果水坝要淹没一座神庙,西班牙人看着可惜。埃及人说:这种庙我们多的是,你要喜欢你尽管拿去好了。于是,西班牙人如获至宝,将神庙拆分成一块块石头,拆开标记后拿回去重新组装起来。于是在马德里西北部的高地上就有了这么一座埃及庙。


伟大的罗马 – 西斯班尼亚
随着非洲征服者西庇阿(Scipio Africanus)的到来,伊比利亚半岛迎来了辉煌的罗马时代。今日西班牙所有的重要城镇,几乎都是当年罗马重镇,无一例外。所有这些罗马殖民城镇,起始于Italica。

虽然也有大批的平地面,西班牙的城市却宁可建在山上,这都是受到当年罗马人的影响。也许是当地的蛮族太凶悍,不好对付吧。其中Toledo的城址最有安全保障,三面环水,居高临下。

罗马时代的城市基建很多被保留下来,比比皆是。不仅有残垣断壁,还有能完整使用的桥梁、道路。图为科尔多瓦罗马石桥,直到十年前在边上另修一桥前,一直即通人又通车。
西庇阿为安置老兵,于是在贸易要道瓜达基维尔河畔修建了Itacla城。在罗马经略西班牙期间,当地的橄榄油,从全岛各地汇聚到Italica,再由此处经由瓜达基维尔河入海,船运到意大利各地。一千多年后,每周新世界的金银又通过瓜达基维尔河畔的塞维利亚(与Italica相聚不到二十公里)散往西班牙内地。
经过三百年的繁荣发展,Italica不仅升级成为人口上万的都会,更为罗马帝国输出了三位重量级的皇帝(四贤君中的图拉真、 哈德良和奥略留据信都生自Italica,其中两人尚未最终鉴定)。凡罗马精英汇聚之处,自然少补了花园豪宅、公共浴室、扇形露天剧院和角斗场。

Italica的角斗场位于城门外,其规模足够容纳两万五千人(甚至远远超过Italica本身人口),保留也很完好,虽然不足媲美罗马城的Colosseo(容纳超过六万人),除此之外在帝国内也找不到更大的了。

城内遍布豪宅,多带有精心装饰的马赛克地面。其中一幅据说是描绘西庇阿征服非洲,和一幅百鸟图最为著名。
除了被当作文物保护起来的废墟,Italica的扇形露天剧院确实至今仍在使用的。虽然没能看到,几天后在其以北约二百公里处的Merida却见到了帝国疆域内最为著名的,同样仍开放使用的扇形露天剧院。由于剧院以半圆形最适合观众欣赏,罗马人在设计是很注意与周遭环境的集合。或面向大海,或群山屏绕。Merida的剧院,以高耸的罗马柱墙为舞台背景,独出心裁。

到达前日晚上恰有音乐会演出,此刻正在清场。

Merida的罗马遗迹遍布全城各处。
遍布西班牙的罗马遗迹,最壮观的当属塞戈利亚的水渠。虽然只剩下两个山坡之间的数百米小段,但高度确实无以伦比。巨大的拱形石结构将水渠支撑两千年屹立不倒,再想到数十公里的水渠,靠维持着细微的落差引导水流翻山越岭,真是不得不佩服罗马人的工艺。欧洲人对罗马的态度错综复杂。一方面钦佩罗马的伟大并以忍不住罗马的后人自居,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正视被其凯尔特、高卢祖先被罗马征服奴役的历史。之前在法国游历时看到,以罗马皇帝自视的拿破仑,其侄子拿破仑三世却将自己的面目雕刻在高卢人领袖身上。多么的纠结啊!


除了遗迹,罗马人还留下了丰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塞戈利亚的烤乳猪就是一例。乳猪不经研制直接烤,然后切成四块上桌,坐在水渠下吃着尤其显得应景。至于味道嘛,公允的说,排除环境和佐餐的桑格利亚酒的影响,比起广东风味的烤乳猪还是有些差距的。
北非后花园 – 安达卢西亚
终于引来了最激动人心的时代 – 摩尔王朝。最先入侵的是大马士革的倭玛亚王朝(即唐代记载的白衣大食),相传仅1500人便征服了西班牙的哥特王国,直到越过比利牛斯山才被查理马特遏制。在倭玛亚王朝被更阿巴斯王朝(即唐代记载的黑衣大食)推翻后,一位王子成功逃亡至此,开创了最辉煌的后倭玛亚王朝。当基督教开始试图恢复失地时,北非海岸的穆拉比特王朝二次渡海远征,在塞维利亚建立了第三个穆斯林王朝。再往后,穆斯林内部纷争不已,分裂成数十个小王国互相倾轧,靠向基督教国家纳贡苟延残喘。随着1492年最后一个摩尔王国格林纳达被基督教双王攻陷,继而摩尔人遭到全面放逐,七百多年的摩尔时代才结束。但其遗产却远未消逝。
虽然游客中大有即没有涉足过任何伊斯兰教国家,也没有去过非洲者如我,但西班牙南部的摩尔风情不会有人视而不见。白色房屋、棕榈树、干燥的气候,甚至人的长相也更接近阿拉伯人而非欧洲人。那些由摩尔人引入,如今成为基督教世界生活一部分的文化则更不可数。
科尔多瓦是此行第一个到达的安达卢西亚城市,也是所到摩尔风情最浓郁的城市。大概是因为科尔多瓦地域局促,在后来的岁月中没有经过大量改造的原因。塞维利亚和格林纳达则因为平原辽阔,因此扩建得很大,原来的氛围也随之被冲淡了。

科尔瓦多街景

随处可见的棕榈树(摄于科尔瓦多基督教君主城堡外)
科尔瓦多大清真寺建于西班牙摩尔王朝的巅峰 – 后倭玛亚王朝时期。虽然在基督教光复后被改建成了基督教堂,其原本的结构和装饰却机会丝毫未动的保存了下来。如今在地图上查找此处,无论是搜“大教堂”或是“大清真寺”都可以达到。

科尔多瓦清真寺外墙的黄金门 – 据说当时哈里发通过连接宫殿和清真寺的专用过道进入。

面向麦加的祭坛(忘记伊斯兰教的称谓了,权且称是吧),里面据说原藏有大量经书。现今作为教堂的一部分,不仅装饰不变,连其中的阿拉伯文字都保持原样了。

大清真寺由无数棵立柱支撑,犹如森林。仔细看下,柱头是科林斯式样,后来又在资料中看到,在西哥特王朝时期这里也是教堂,无论是柱子、还是柱子上的圆拱,都受哥特(也许还有拜占庭)的影响。

此处的一幅壁画更像是拜占庭人的作品,也许属于早期教堂的残垣吧。
就像路易十四有凡尔赛宫、菲利普二世有Escorial宫殿、大清皇帝有圆明园一样,后倭玛亚王朝的哈里发也有专属的后花园以逃避城市的喧嚣 – 麦迪那王宫。相比之下,麦迪纳的选址得天独厚,可以从高坡上从容俯瞰整个科尔多瓦。

被淹没了近千年后,如今的麦迪纳是保留了发掘的原样。可惜到达时已经临近关门,无法进入近看了。
和先前的倭玛亚王朝不同,二次渡海而来的穆拉比特属于更极端的原教旨主义者(和日后苏丹马赫迪起义者属同一教派,不明觉厉),其教众以黑布蒙面而闻名。扼守瓜达基尔河的黄金塔,以及塞维利亚大清真寺的塔楼是其遗存的主要建筑。

黄金塔原是一对碉堡,其间伸出的锁链将瓜河拦腰截断,恰如中国三国某年东吴封锁长江,和拜占庭帝国封锁金湾的伎俩。东、西、中三个政权苟延残喘时竟然有如此惊人的相似。黄金塔后方尖顶原是大清真寺的宣礼塔,如今则该做教堂钟楼。徒步登顶,才能发现此处的与众不同之处。钟楼都采用阶梯,唯伊斯兰宣礼塔采用供骡马使用的斜坡。
在伊斯兰帝国四分五裂,摩尔统治即将告终之时,格林纳达的Nasrid王朝却玩起了最后的疯狂 – 修建了欧洲独一无二的伊斯兰综合宫殿群 – 阿罕布拉宫。宫殿位于足可俯瞰城市全貌的山坡上,周围有坚固的城墙和塔楼,其下是人工凿刻的峭壁,隔山相望,气势非凡。要想近看却不容易,本已驱车到达想直接入内,却被告知三日内的参观门票均已售磬,而最精华的狮子院和石榴院(需另外购票)则已预约到三个月外。不幸中的万幸,高价从旅行代理买到了夜间导览参观的门票,终不负管豹一窥。

迎接第一缕阳光照的阿罕布拉宫。

夜幕下的宫殿。

阿罕布拉共以美轮美奂的集合装饰图形著称。虽因财力不及往昔而采用了木材和泥灰替代大理石,却因此造就了更为精美的图案。入内参观的虽之时附属的庭院,却已令人激动不已。

阿罕布拉宫的遗憾,在塞维利亚得到了补偿。塞维利亚老城市中心的塞维利亚王宫,虽然由阿拉贡王国(基督教)的佩德罗一世修建,却大量采用了伊斯兰风格。据称,佩德罗与Nasrid王朝保持良好外交关系,修建王宫的工匠,甚至就是建造阿罕布拉宫同一批人。
伊斯兰风格的宫殿,看着使人乱花迷眼,拍照时更常觉得仓促间无从下手。

塞维利亚王宫的庭院,和阿罕布拉宫的庭院如出一辙。恐怕唯一的差别,在于柱头部分。

和基督教堂常用圣经故事装饰的天顶相比,伊斯兰风格的天顶更能象征苍穹,更为深邃难猜。

摩尔人统治时期,无论是倭玛亚还是穆拉比特,都以宽容著称。基督徒、犹太教、只要纳税便可不受打扰地生活,祭祀。反而是基督教光复后,短时间内赶走了所有的异教徒,西班牙也由此变为基督世界最顽固、最保守的地界。
当年遍布全国的犹太教堂,如今只剩下三座。科尔多瓦犹太教堂,因为长期被当作医院而得以幸存 – 直至近些年外墙剥落,露出华丽的内饰方才为世人所知。教堂的外部很普通,和周边的民房几乎看不出区别。内部则类似清真寺,全靠图形和文字装饰。


时至今日,受旅游业之惠的西班牙人似乎都为摩尔王朝颇感自豪。只可惜,但当年遍地的清真寺要么消失、要么变成教堂或者博物馆了。一路向南直至英属直布罗陀,终于在最南端,面向北非海岸线之处,见到唯一一所清真寺,其顶上星月饰尚未被十字替换。

拜拜,安达卢西亚。下一站 – 上帝总督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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