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随意漫记 (二) – 米兰

二十、年轻的统帅

1796年,二十七岁的波拿巴将军统帅着衣衫褴褛的共和国军队,穿越山脉,开启生平第一次战役。敌方奥地利-撒丁联军两倍于己、装备精良且久经沙场。不过刚一开局就犯了大忌 – 将优势部队分割成三个丛山阻隔的纵队。机会转瞬即逝,先进攻中间的一支!一待打开缺口,就迅速扩大,彻底割裂敌人!看,敌人中路纵队在迅猛的进攻下颤抖了,开始撤退了。快调转方向对付更孱弱的撒丁人!在敌人被彻底摧毁前,绝对不能停止进攻!皮埃蒙特平原近在眼前了!

开战的十天之后,波拿巴将军有史以来第一次,征服了一个国家。之后的十年,他还将轻车熟路,征服欧洲大陆剩下的几乎所有的君主和和共和国。

Montenotte战役经过
(1) 奥军统帅Beaulieu错误预计法军会进攻Genoa,于是指挥左路纵队进攻Voltri。右翼则计划从Savona切断法军退路。4月10日法军支队从Voltri向Savona撤退。
(2) 4月11日,奥军右翼攻击Monte Legino的法军先锋。12日Laharpe师到达后立即发起反击,击败奥军。
(3) 13日法军进攻castle of Cosseria受挫,次日联军弹尽投降。
(4) 法军挺进Dego以进一步割裂联军。14日法军攻占Dego城堡,虽被奥军一度乘乱夺回。但法军于次日彻底击败奥军。
(5)16日,法军开始进攻Ceva,未遂。17日,萨丁军被避免被包抄而主动撤退。
(6)17日法军开始追击萨丁军,19日在San Michele 短暂受挫,20日终于到达Mondovi,夜间撒丁军开始撤退。次日,法军赶上并彻底击击溃撒丁军。撒丁王国退出反法联盟,奥军则向Mantua退却。
拿破仑视察Montenotte
Rampon上校死守Monte Legino堡垒 – Conquer or Die!
首次指挥野战的波拿巴将军

为重拾拿破仑的故道,特意从热那亚绕道到Savona,沿Tarano河谷中 Cadibona Pass抵达都灵。Tarano河谷是两座重要山脉的界限 – 东岸还是亚平宁,西岸却是阿尔卑斯了。小车沿西岸的穿山公路飞驰,不知穿越了多少个隧道。在两个隧道的间隙,能看见另一侧山腰上,蜿蜒曲折的小路连接起一个又一个的半山村庄。除了缺少早春的积雪,景致和二百年前并无明显的差别。如果能停下车,闭目遐想片刻,定能映现那支举着三色旗的军队坚韧挺进的画面。

可惜因为在家时图纸作业的疏忽,错把当地一个位于山谷中的小镇(Cairo Montenotte)当作Montenotte战场,将临近山坡上的城堡残迹当作法军坚守的堡垒。事后研究后发现,树立拿破仑纪念碑的真正Montenotte战场,远在数公里外,而且是在八百米高的山脊上。唯一意外的收获,在小镇上收获了新鲜的水果和冷切肉干。

Cairo Montenotte小镇和山坡上的废弃城堡。这个地点和Dego位于同一河谷中,相隔约4公里,却和Montenotte战场无关。

第一个地点的搜寻便耽误了大量的时间,于是只能跳过Dego、Ceva等处战场,直接来到位于山谷终点的Mondovi。随意在城镇南边寻得一处高点,隔河眺望,没想到却和战役油画精准重合。

Mondavi位于山脉边缘的一个山丘山,俯瞰整个皮埃蒙特平原。平原对面的阿尔卑斯山只见山峰,不见底部,不仔细分辨还误以为是云彩。
Mondavi战役油画。Sérurier将军将新兵组成三个密集总队,老兵散部在周围,自己位于队伍的最前方,向正在退却的撒丁军发起追击。
与油画同一位置眺望。村庄已经沿着山坡蔓延到河流边,植被也更为茂盛了。

夜晚,撒丁军队已开始动摇了。快追过河去!Sérurier将军公民,将你的新兵部署成密集总队前进。Masséna将军公民,部署Manyer的师团在后方支援。摧毁敌人的阵地,波河平原上敌军再也没有重整旗鼓的机会了。今天晚上,我们将在Mondovi宿营,谈论与撒丁王国拟定和平条款事宜。

二十二、萨伏依宫殿

沿着波河绿地进入都灵,交通状况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 本来不甚熟悉的异域交规,又不时出现轨道电车、自行车等干扰,加之市区的马路多由铺石路面,行驶之上颠簸得好不习惯。好一整慌乱后,终于在都灵皇宫后墙外找到一处停车,总算惊魂稍定。

享有都灵皇宫的萨伏依家族,起源于德国萨克森境内,几经辗转,在欧洲列强间折冲樽俎,竟能开疆扩土,不但稳占皮埃蒙特 – 撒丁岛,更被统一运动奉为正朔,一统意大利江山。好景不长,统一意大利的Emmanuel二世,其子辈在二十年代动荡岁月中,引法西斯之狼入室,最终随着二战战败,数十代先人努力换得的王冠跌落于地,统一王朝二世而亡 – 一如秦朝故事。

宫殿外景
萨伏依家族王座
都灵皇宫的内饰采典型的洛可可风格 – 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因为之前在法国参观枫丹白露宫时曾仔细观看,在此不觉有新鲜,隧走马观花。颇感遗憾的是,当日在皇宫后院举办凡.戴克爵士的画展。由于没有事先预定,又担心停车时间超过被罚,因此只能悻悻错过。

二十三、皇家武库

都灵皇宫里最大的看头,是皇宫武库(Arsenel)盔甲展览。在佛罗伦萨因为行程紧张错过了盔甲博物馆,在此终得一饱眼福。

作为展出主体的板甲兴起于英法百年战争期间,技艺成熟于十五、六世纪 – 恰逢意大利文艺复兴高峰,工匠云集,商业兴盛。此时的欧洲战事频发,仅在意大利境内,帝国、法国、西班牙军队走马灯般轮换登场。于是意大利人在平时大量制造囤积,战时则高价售卖。

德国制造的“哥特板甲”在之后将板甲技艺推向巅峰,都灵皇宫武库的盔甲则是当时萨伏依贵族穿戴的德国式样制品。无论人、马,均全副盛装展现,整齐排列于展厅两侧,犹如等待国王的检阅。马匹用真马做成标本,栩栩如生。不知此处的武士,是否每每月圆夜间也会生龙活虎复活起来?

武库中还有刀枪剑戟各类兵器,其中以燧发火枪最为精美。
刺刀出鞘的手枪
小的很小,大的却极大。原曾以为抬枪是中国所特有的,却在这里看见足两、三米长的巨型抬枪。其口径尺寸,亦足可攀比小型火炮。
还有大量做工精美,适合把玩的火器,其中以这把珐琅镶嵌燧发枪最为精艳。
西洋十八般冷兵器
日本在战国时期,曾通过荷兰大量引入西洋技艺,“南蛮甲“、”铁炮“、”国崩“即在其中。而西洋人对日本武士文化的兴趣也远超过其他异域文化。于是,欧美几乎每个盔甲博物馆中,都会伴随有日本盔甲在场。而中国虽亦有精品如“明光铠”之类,却不知为何鲜有外人问津。

二十四、争议的裹尸布

都灵、米兰和热那亚,构成意大利工业核心三角区 – 都灵和米兰重生产,而热那亚的港口负责运输。都灵作为工业重镇,其空气质量固也颇为污染,其PM浓度目测常在70上下。都灵的著名景点并不算多,除了皇宫以外,毗邻的大教堂也是必到之处。

都灵的大教堂也是三位一体的参观体验。教堂本身之外,登上钟楼可以俯瞰城市美景。博物馆中不仅有艺术藏品展示,还兼带有地质考古 – 欧洲的博物馆多在原地反复建设,因此中世纪的旧址往往于地下室可见。都灵大教堂所在处曾是罗马时代城市的中心,周围罗马剧院、城门等建筑尚存。

都灵大教堂的顶部为独特的内穹外锥。大教堂建筑群毗邻皇宫,奇怪的是围绕转了好几圈,始终不得参观穹顶的通道。
登上塔楼,可见宏伟的罗马城门。
教堂主祭坛两侧,装饰有萨伏依家族徽章的金饰管风琴。
最提升都灵教堂知名度的,是相传耶稣的裹尸布。真品凡二十年展出一次,平时挂在墙上的则是仿品。虽然根据进来碳元素检测的化验得知,所谓裹尸布真迹,应是中世纪的膺品,但教会仍然将其奉为圣物。

二十五、漂洋过海的木乃伊

都灵是座博物馆众多的城市:菲亚特博物馆、汽车博物馆、电影博物馆都没激发足够的兴趣,埃及本土之外最大的古埃及博物馆却不容错过。博物馆的导览是所有博物馆中一流的,不但中文语言流畅,更是环环相扣,以至于跟随导览不觉逛了三个小时,直至头晕目眩,腿软肠饥,才不得不草草结束。

埃及的文化,从公元前三千多年前年始,早于中国最早可考的殷商近两千年。至亚历山大征服为止,共经历有十四个王朝。在博物馆中,其代表性的木乃伊墓葬文化按时序摆放。每个场景,都极尽可能还原探索发现时的原貌,更伴随有导游机中徐徐道来的故事。从古王朝时期侧身蜷曲犹于编织篮中的骸骨,到巅峰王朝时期穷尽装饰的巨大墓室和棺椁,再到王朝衰弱期以一套美轮美奂的人形木棺以浓缩所有祭奠。

发掘现场的还原布景。
早期的木乃伊。
整个墓穴都饰有绘画,和中国的唐代前后传统墓葬很类似,只不过早了几千年。
埃及的绘画,唯一追求在于会意。每一只手,每一条腿,都极其有讲究。至于立体的表现则不在考虑之中。
王朝后期财力衰退,无力建造巨大的墓葬,却造就了美轮美奂的木乃伊。
遍览木乃伊雕刻,以这句女性面容最逼真。
中国古代墓穴中的木材,受限于湿润的气候,似乎无从保护至今,更不论漆色了。
正当看完最后一个王朝,以为功德圆满之际,忽现别有洞天 – 在一间巨大的厅堂中陈列有巨型石雕近百件,多有三五米甚至七八米高者。如此众多的国王、神灵,异兽、汇聚一堂,真令人感觉凝重得不敢呼吸。
标准坐相的法老。
一位地区总督的塑像,用坚硬的玄武岩凿刻而成。

二十六、波河倩影

完成预定参观任务 – 皇宫、都灵塔、大教堂、埃及博物馆之后,已是第三日的傍晚。于是买上野餐的零食,信步来到波河公园绿地,打算在河畔绿茵欣赏夕阳。岂料凡有树荫遮蔽之处,皆是蚊虫肆虐。老外多有皮糙肉厚,毫不介意日晒虫咬着。我们却苦不堪言,于是略作休息后,便匆匆离开,结束都灵之旅。

从河对岸高地上欣赏都灵塔和整座城市,无疑是更好的景致。从高处看,都灵市规划井然,整座城市呈十九世纪风貌,与佛罗伦萨和威尼斯相差整一个时代,却和英国爱丁堡颇为相似。都灵虽是工业重镇,放眼望去却几乎见不到高楼。低矮的排楼和远处隐现的群山,似乎只为了衬托都灵塔的高傲绝伦。

铺石的市中心旧路。如果不是迷你车,很难在道路两边找到车位。
士兵纪念雕像,除了军装的前摆,其余要素与拿破仑军装极其相似。
波河上训练的赛艇俱乐部。
波河畔的加里波第像
波河畔的瓦伦蒂纳新宫。
都灵塔当时正在维护,未能登楼。

二十七、杯酒人生

离开都灵前往米兰的路途上,为参观著名的Asti、Barolo和Babaresco酒区,以及马伦哥战场和亚历山大里亚要塞,特意绕开高速公路,转走朗格山丘(Lange Hill)。不多远,路边的的平原农田就被大片山坡葡萄替代。继续盘山而上,更多的酒庄迎面袭来。

在Alba村附近,见一户酒农恰在收割,于是下车探究。酒农一见有生人来到,热情异常,放下手头的工作便来招待我们,又是尝酒又是介绍。只是因为言语不通,沟通颇为费力。酒庄的产量很小,极目看去似乎只有数十亩地,却有自己的品牌、和全套发酵、窖藏空间。庄园只有夫妻二人打理,恰逢收割时节,于是又雇佣黑人短工两名。短暂接待游客之后,主雇四人便又低头劳作起来。

同样的Nebbiolo,哪怕偏离Barolo数十公里,喝在嘴里似乎就不那么可口了。除了风土之外,最大的原因可能是酿造标准的不同吧。以Barolo为例,按法规需陈年三年方能售卖,提升口感之余也使成本大增,由此两极分化渐成。

若是不经意错过Barolo,将是旅行中的一大遗憾。Barolo村位于连绵山丘中的一个小山坡上,以山丘顶上的一座城堡和附属的教堂为轴心展开 – 典型的意大利山村 – 全村原有大约百多间房屋。由于毗邻大都市,游客众多,于是Barolo也开始在山丘脚下大兴土木起来。

城堡原是Barolo领主的居所,如今则改建成红酒博物馆。馆内虽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物件,却收获了几则新知识:(一)、希腊时期,据希罗多德《历史》记载,两河流域生产的红酒商,用蒙盖兽皮的柳木小船运载红酒,顺流售往富庶的巴比伦。穿上除了装在红酒罐外,又有毛驴,靠实遮盖酒罐的稻草为食。到达目的地后,船被拆毁,毛驴驮载蒙盖的首批由陆路返回,由此往复。(二)红酒最大的敌人,曾一度是荷兰人从东方引进的茶叶,后来咖啡也加入其中。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饮品,竟也可以产生类似的多巴胺依赖。(三)中世纪的欧洲贵族老爷们,习惯将葡萄去皮发酵,因此他们喝的也就是白葡萄酒。农夫喝酒没这么多讲究,于是便喝到红葡萄酒。(四)虽然穆斯林禁酒,却颇能宽容辖下基督徒喝犹太教徒酿酒饮酒。Muscatel就是东方培育的适合酿造甜酒的葡萄品种,后由十字军带回,在威尼斯兴盛。

Barolo商业繁荣,到处都是Wine Tasting。在一家商店中办了张酒卡,领了两个酒杯,便可以随心所欲在几十种红、白、桃、和起泡酒中选取品尝。

三十八、赛马镇

在Barolo村的午饭吃得很煎熬。学者老外的样子,在太阳底下找了个座位。上菜虽然不慢,但结账却迟迟不来。坐等不来,站等也不来。眼看着周围等待用餐的游客越攒越多,服务员就是没有让我们买单走人的意思。等最终结账走人,距离完餐约相聚一个小时功夫。上网搜索,同问颇多,有解释其原因为服务员偷懒,不急于招待新顾客。如此情形,后来又屡次发生,以至于没有午餐多不敢入店享用,而改在家乐福草草解决了事。

Asti位于距Barolo不远,确实位于山谷平地的一个大镇。到达时,广场上农贸展览正将结束。看到水果卖家正在收摊却还多有存货,便想慷慨相助采购一番。谁料想到得到一个干脆的回复“We are closed”。意大利凡事上架的水果,成熟度多是恰到好处的。卖家明知多放一天眼见就会过熟,却宁可打包带回而不出售,岂不怪哉?

Asti年度的赛马节刚过,镇内除了居民没有外人。在主教座堂前的广场喝杯咖啡,吃个冰激凌,便继续赶路去了。

三十九、马伦哥

拿破仑的1800年意大利战役,有个顺利的开头,却险些提前十五年结束其霸业。远征埃及的两年间,暗弱的督政府输掉了意大利的战果。如今,“合法政变”产生的第一执政,誓要再度赢回这一切。只不过这次要换一个姿势。奥军统帅深信拿破仑会从三年前的旧到来临 – 不管这么说,被围困在热那亚的马塞纳,“乃法国大将,岂有不就之理“?可拿破仑偏要将马塞纳作为棋子,以图猎获更大的猎物 – 被切断补给线的整个奥军。以新锐拉纳为先锋,拿破仑此次沿汉尼拔穿越阿尔卑斯的旧路,在伯朗峰的注视下进入波河平原,再以一个迅猛的左转,将整个奥军装入了口袋。兽终须一斗,当拿破仑和副手德赛兵分两路逆波河扫荡时,终于在亚历山大要塞外围迎头撞上了宿将梅拉斯的奥军主力 – 经过一番激战,奥军竟将法军击溃。千钧一发之际,听见炮声的德赛急行感到,惊得奥军措手不及,由追击到撤退,最终彻底溃散。由此一战,为拿破仑赢得两顶皇冠,开创十数年第一帝国。十五年后,当拿破仑意图故伎重演分兵合进时,却因物是人,非遭受滑铁卢惨败。

第二次进入意大利时,年轻的将军已经成为主宰法兰西的第一执政。原本有计划前往拿破仑穿越阿尔卑斯山的圣伯纳德山道,顺便一瞻第一高峰博朗峰。但因时间紧凑而临时取消了。

马伦哥拿破仑纪念馆,位于当年拿破仑与德赛援军会师的三岔路口。展馆门庭冷落,正门口由拿破仑大理石雕像,大厅印有拿破仑名言“What gives our dreams their daring is that they can be achieved”。展示内容多以图片,结合道具模型。后院中张有参天的法国梧桐,其中塑有此役中不幸阵亡的德赛将军胸像一座,和祭奠士兵骸骨的小庙。

在纪念馆的后院,有一栋带围墙和塔楼的古老庄园。滑铁卢战役中,拿破仑致命的败笔就是被乌古蒙庄园牵制了太多有生力量,而这种易守难攻的庄园,在欧洲居然比比皆是。眼前的这座庄园,二百年前应能目睹拿破仑与德赛的转败为胜的会面。

马伦哥战场有战役次年拿破仑所立纪念碑一块,惜未得见。

三十、要塞

亚历山大要塞和曼图亚要塞是波河平原两座最重要的堡垒。如今,亚历山大要塞虽然破旧,但原貌尚存。新城市与旧要塞毗邻,于是要塞中的阅兵操场如今成为孩童们的体育场。环绕的城墙也成为跑步健身之处。要塞内部众多兵营、仓库等多年久失修,有些甚至屋顶都垮塌下来,但风貌犹存。登上城墙,可环绕一周,每过一段就有一组工事,有的为马厩、有的为枪炮堡垒。若想走到城墙边缘一探壕沟究竟,需要披襟斩棘 – 多年废弃下来,棱堡顶上长满杂草灌木。城墙上到处都树有鲜艳的黄色警告标示,初不会意,知道见到墙角处小蛇一条乃知。

要塞城门,进入仍需由桥梁通过。
城墙上有防护的马厩。
城墙上由上百个独立的防御强点。
城墙围起的房屋。
护城河内的主要城墙。
护城外外的城墙外延。

从亚历山大到米兰,尚有一小时车程。日已西斜,赶路要紧。

三十一、蹲坐的大刺猬

来到意大利后,一路苦于干燥,即使海边也不例外。到达米兰之时,天开始阴沉,也因为有了水气,与此前一路晴空万里反差太鲜明。尚在规划行程时,米兰就留下了巨大的遗憾 – 参观达芬奇巨作《最后的晚餐》,竟然已经预约人满了。于是,米兰的参观景点,就缩减成大刺猬教堂,加斯福尔扎宫殿两处了。

规划意大利行程,需时时注意周日和周一。周一是所有博物馆闭馆之日,而周日的教堂多有弥撒参观受限诸多。参观米兰大教堂正式周日,主祭坛即不少其他祭坛均只供宗教活动之用。就尺寸和挑高而言,米兰大教堂是无以伦比的。主廊两侧的石柱,直径足有五米,高不可测,犹如置身于石化的原始丛林之中。色调褐黄的,参杂经年积累的污垢,变得更为暗淡。拿破仑曾在用世传的伦巴第王冠,为自己加冕为意大利国王,可惜加冕的祭坛竟仓促中没有得到确认。从教堂内一处角落进入地下室,可以参观中世纪底层遗迹。

接下去的安排,亦是依样画葫芦 – 登顶、参观教堂博物馆,云云。大教堂外观上最引人注目的,是成千上万个锥尖和伴随的圣徒雕像。也正因为规划太宏大,大教堂工程一度无以为继 – 新的锥尖尚未建好,老的已经风化。大教堂从十四世纪晚期开始建造,直至拿破仑统治时期,作为对米兰的承诺,曾用偷工减料的工艺加速建造,使得教堂主题工程 – 尤其是正立面 – 初步完工。教堂正式完工时间,记录上则是1965年。

欧洲所有的教堂,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修理。之前去过的西敏寺、巴黎圣母院、斯特拉斯堡千年教堂、圣母百花堂、无不见局部在修葺,有些甚至不能入内参观。参观米兰大教堂时,正值顶部中脊维护,也颇杀景致。

二战期间意大利国王首鼠两端,引法西斯之火上身。结果被盟军、德军蹂躏两遍,可怜了满地的珍宝。
教堂地下室,是公元三、五世纪的老教堂遗址。
高祭坛的马赛克玻璃。如果天气晴朗,应能看见彩光射入吧。
剥皮的圣巴塞洛缪,似乎是这里最著名的艺术品。
还有这尊埃及红玉石制作的浸洗盆。
登顶大教堂,一窥数百上千个尖椎。
最高的尖锥上,是圣母的金像。

三十二、公爵广场

斯福尔扎公爵,原是典型的“僭主“,以佣兵头目一跃成为米兰大公。然而,看在其对达芬奇信任有加的情面上,对他还是略有好感的。在达芬奇为期绘制最后的晚餐过程中,修道院长屡次构谤于公爵面前,称达芬奇懒惰懈怠。而达芬奇对公爵辩解道:”如果不给予足够的时间构思犹大的相貌,则将以修道院长的面容绘之“。除画作外,公爵还委任达芬奇铸造雕塑、设计防御工事、谱写音乐,直至法军入侵,公爵沦为阶下之囚。

斯福尔扎宫殿的管理,做的十分糟糕。展厅内的导览系统,竟然有两套编号,以至于多数时候竟找不到对应的讲解。更糟糕的是,中文导览完全没法听懂,想要切换成英语竟又不能,最后只能自我放逐了。据说博物馆中有达芬奇手稿数张,完全不见踪影。连米开朗基罗的《圣母怜子》雕塑,也是在多方打听后才得以看见的。

大教堂广场和斯福尔扎城堡前的空地,是骗子云集之处。早听说欧洲行骗之人技艺高超,在此得以亲见 – 骗子如今以非裔人居多,也有吉普赛及东欧、中东相貌着。广场鸽子、玫瑰花、甚至编织线,皆可成为其行骗的道具。多以免费为诱,靠蝇头小利吸引轻信的游客,计成则所要百十元报酬。虽然光天化日之下处处有军警巡逻,但毕竟涉案金额微小,若非真起冲突,也就被视而不见了。

给城堡带来生机的标志性的钟楼,竟是十九世纪添加的。
一名为保卫米兰而牺牲的年轻法国骑士的墓雕,相貌英俊、神态安详,不由驻足良久。
和祭坛画、雕塑、油画等相比,宗教题材的巨幅挂毯,其移动性更强。
伦巴第向来为欧洲列强的猎场,从凯旋门可见一斑。该门由拿破仑下令修建,尚未完工却已覆灭。奥皇隧改建成今日模样。

三十三、南征北战

从Milan向东到Verona的路线沿着阿尔卑斯南麓、穿过波河的中游。一路上,从北方流淌下的众多河流交汇与公路。当年,波拿巴在穿越群山、征服皮埃蒙特之后,正是沿着这一方向“如同亚平宁山上的一股洪流,推翻并粉碎阻挡前行的一切…无论波河、提西诺河、阿达河都无法阻止一天”前进的。奥军退入要塞龟首,援军在一山之隔的奥地利蠢蠢欲动。终于,在久负盛名的Wurmser带领下,分兵四路气势汹汹而来。生平第一次,波拿巴运用起气候十数年屡试不爽的内线战术,集中主力线消灭敌人一支,随后另一支。Lonato、Castiglione两次战斗后,志在必得而来的奥军,损兵折将后灰头土脸地翻山退回了。

从Lonato到Castiglione是一道延绵而低矮的山丘,向北连接阿尔卑斯山下最大的泻湖Lake Garda。当年奥军分别从东西河岸挺进,Lonato – Castiglione一线便成为阻击奥军汇合的致命地点。

在Lonato听完车,赫然看到威尼斯飞狮,提醒人们已经到达历史上巅峰时期威尼斯领土了。
Lonato镇位于山坡东面,星期一上午宁静安详。登山山顶可从背后眺望全镇景色。
Lonato背后山坡顶山有古堡一座,规模颇大,但由于是周一无法进入参观。围绕古堡一周可俯瞰360度地形,可见洗面是平原,东面是第一次见到Lake Garda。随后几个地点都围绕这个大湖周转。
卡斯蒂利翁街景。
从山坡城堡俯瞰,卡斯蒂利翁小镇有两个中心。

Castiglione战役,却是在沿山数公里以南的Solferino古堡打响。半山坡的要塞如今已经乱七八糟修葺了许多建筑。山顶上瞭望原可登顶一览战场,却同样因为是周一缘故而放假。离开此处时,能看见西边田野中一处突兀的小坡,那里便是营长马尔蒙架设火炮、一举扭转战局之处。

此役中,波拿巴将日后拿手的绝活一并尝试:分兵敌后移动、集中火炮抵近射击、把握时机以密集纵队中央突破。

卡斯蒂利翁战役油画。画中拿破仑正指挥炮兵移动至马多那高地,对奥军发起致命一击。
沿公路驶近,延绵山丘上有眺望塔处,即是S奥军驻扎地olferino城堡,而公路另一侧,距离五百米处的一个小土丘,即使法军强占作为炮兵阵地的马多那高低。
Solferino古堡,如今杂乱无章。其中有一路牌,路名为“via Napoleon III”。

三十四、拿破仑的桥

奥军第三次试图援救曼图亚的尝试,有一个很长成功的开始。奥军再次从阿迪杰河谷和皮亚韦河谷杀出,一时间声势浩大,被围困在曼图亚的奥军,受到远程炮声的激励也蠢蠢欲动。拿破仑东奔西跑却三番两次被击退,难道天纵英才的好运就此结束了吗?远远没有,拿破仑的好运还将持续十五年!就在两支进犯奥军渐行渐近之时,他灵光一现,到沼泽地里去,狭路相逢勇者胜!于是,一晚上的时间,拿破仑带着几乎整个军队,绕行180度,第二天出现在威胁奥军补给线的方位。连续三天,法军在沼泽地中坚韧作战、消耗着奥军的意志,拿破仑本人更是亲冒矢石,终于将奥军击退。

现如今的阿科拉是一个无比宁静的小镇,从维罗纳驱车前往只需三十分,沿途得以欣赏延绵的雪山云顶,和Soave产区一望无际的葡萄园。沿着谷歌地图上“拿破仑的阿科桥”地标驶入镇子,中午时分除了一位打扫广场的老头外空无一人。阿科拉桥是崭新修葺的,就位于当年原址处。在右岸拿破仑曾临危站立,振臂一呼之处,矗立方尖碑一座。沼泽早已不见踪影,但在河道右岸保留一条醒目的沟渠,和Alpone河一并通往远方雪山,这是否就是当时战斗胶拉锯之处呢?

阿科拉胜利后,摘得曼图亚胜利的果实之差最后一跃 – 一个半月后,在东北不远处一个名叫洛纳托的村庄,拿破仑赢得了进入意大利以来最伟大,最重要的胜利。
对照网上的照片看,桥应当是崭新的,纪念碑也是至少在原来的基础上新近修缮的。在错过蒙特诺特、马伦哥两处拿破仑纪念碑后,此时还是难掩兴奋的。

虽然未能前往战场,第二次阻击援救战役是波拿巴将军在整个战役期间最精彩的表演。在Adijie河谷上游消灭奥军分遣支队后,波拿巴审时度势后决定孤注一掷,跳跃式急行军从敌后绕行至Breta河谷,由此完全放弃自己补给线及退路,却绕行至奥军主力后方。波拿巴计谋得逞。奥军被身后峡谷中的天降奇兵击败后,残兵败将只能奔入法军的口袋。救援部队自己亦被困于牢笼。

三十五、通往里沃里之路

Rivoli之战是拿破仑第一次意大利战役获得的最大胜利,也是围绕曼图亚反复四次援救与阻击的终结之役。再一次,奥军蹩脚的申东击西败于波拿巴将军兵贵神速的内线作战。在里沃里,日后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精英云集:沉稳有序的贝尔蒂埃、久经战阵的奥热罗、马塞纳、初出茅庐的拉纳、缪拉、还有英年早逝的勒克莱尔。第一帝国日后二十六元帅中七人于此。传奇骑兵拉萨里,更是率领二十六亲骑,击溃奥军一整营,缴获战旗五幅。此时的奥军,却早已是常败之军,兵老将疲。纵然统帅竭尽浑身解术,以五路纵队环形包抄,却被逐个击破。终于由进攻变为退却、退却变为溃败。此役之后,奥军失去意大利,曼图亚守军也失去最后信心而投降。

Rivoli战场位于Lake Garda泻湖之畔,阿尔卑斯山脚下。是沿Adjie河谷由奥地利Tyrol地区通往波河平原Verona的必经之地。Rivoli以北是连绵的山脉,往南就是平原,其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先后四次阻击,法军均在此驻防。照片摄于Pazzo附近,右前方的神色高低是奥军指挥所在。左前方正对神色高低的低矮丘陵,是屏绕Rivoli村庄的Trambasore山丘。照片远处极左处,是连接Chiese河谷和Adijie河谷的战略要地Peschiera。
山下的镇子Pazzon有纪念碑一块,不识其内容。

Monte Baldo同是诸次战斗中的重要前哨,但行程缺变成一次完全的美丽误会。照着地图导航向海拔1600米高的Monte Baldo山顶行驶,沿着盘山公路曲折绕行约有四十分钟尚未到达目标。终于开到距离山顶近数公里处,大雾骤降,霎时间能见不到5米,断然决定原路返回以避危险。回来后重读地图,法军驻防前哨之Monte Baldo,原来是距离Rivoli以西约3公里处的同名村庄。

虽然徒劳折饭,又未得近距离观瞻Rivoli战场,但一路上景致优美,又见识变幻无常之气象,也算不虚此行了。

Rivoli战场周边是著名葡萄酒产区Valpolicella的,以Amarone最为出名。Amarone红酒选用晾干脱水的葡萄酿造,长达五年的窖藏让酒体呈现出浑浊的石榴色泽。

三十六、雨中漫步

第一次在意大利遇见下雨是在维罗纳。傍晚,在烟雨中登上高地,打着伞俯瞰阿迪杰河环绕的城市。天空雨雾朦胧,雨水水面和天空连为一体。只有一座座塔尖,犹如雨后生长出的竹笋,笔直地指向天空。

之前对维罗纳知之甚少,却未意料这儿游客众多 – 主要是慕沙翁《罗密欧与朱丽叶》之名而来者。城市遍地是古迹,从罗马时代到中世纪未曾中断。整个城市由此被细心的保护起来。晚上打着伞在雨中闲逛,肯能是欣赏这座浪漫城市最好的方式了。

维罗纳的古罗马建筑比比皆是,属竞技场最为壮观。竞技场虽然规模小于日后见到的罗马斗兽场,但其保存状态却完好的多,其内部至今还是歌剧表演的舞台。只可惜,一年中只有夏季开放演出,阴雨不定的秋季只能参观空旷的场地。

维罗纳民宿的主人Massimo,是个值得一说的趣人。意大利规定B&B民宿最多七间房间,而且房东必须自己住在其中,但观察下来大多都不遵照。而Massimo则是和老婆小孩老老实实住在同一公寓中。相比其他交流的意大利人,Massimo的英语讲的很流利,而且表现欲很强。当我们和一组意大利客人同时入住时,他竟提出用双语交错介绍城市导览,足有二十分钟。后来问得,Massimo远在当地酒店工作,难怪英语流利,且好客热情。酒店的名字叫La Grande,据Massimo介绍,当年但丁落难来此,被友人La Grande收留,故起此名。听这么一说,对其好感油然而生 – 难怪酒店的布置温馨体贴,原来是以接待但丁的心意招待每个过客。

下一站,威尼斯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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