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自从草原民族掌握骑马之后,华夏便屡遭侵略。其中以五胡、金、蒙、女真为甚,正所谓“华夏不绝若缕”也。
华夏当强盛之时,倾举国之力,尤不惧蹈“汉下白登道”之覆辙。即使侥幸,也难免“边庭流血成海水”、“千村万落生荆杞”。汉武帝九征匈奴,二伐大宛,举国疲惫,民不聊生。于是想到筑城,最初是烽燧、关隘,后来逐步发展成长城,自辽东至陇西,有万里之长(实数,非虚指)。从此,战士需身兼多职,从筑城到戍卫、很多时候还需要军垦,自给自足。而服役期限则往往是无期:“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更多则是不到头白便死于非命者:“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家眷呢?:”高楼当此夜,叹息应未还“。
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倒是有:“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只可惜良将难求:”李牧今不在,边人饲柴虎“,大多时候遂只有前两个法子。于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可能李广、李牧也并非不世出,而是无人慧眼识才。故而陈柏玉登幽州台,会藏然而泪下。
今人登长城,多作豪迈语,曰:“不登长城非好汉”;亦多为国骄傲,曰”真乃世界第八大奇迹“、“此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结晶“云云。噫嘻!古之仁人君子登长城,则当诵陈记室《饮马长城窟》诗:
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
往谓长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举筑谐汝声!
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
长城何连连,连连三千里。
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
作书与内舍,便嫁莫留住。
善事新姑嫜,时时念我故夫子。
报书往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
身在祸难中,何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
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
结发行事君,慊慊心意关。
明知边地苦,贱妾何能久自全。
后记:北京周边诸长城,数古北口段最为野旷,故夏日登临后,冬日又至。而大雪中所见,墙外山峦起伏,皆披白雪,掐似海浪,此莫非唐太宗诗中“瀚海百重波”之所谓?隋炀帝、唐太宗皆仿作《饮马长城窟》,然虚张声势,言辞琐碎,风骨平平。唯唐太宗诗中“阴山千里雪,瀚海百重波“一句印象颇深。是日得见此景方悟其所谓。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