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大计

先秦时诸侯、卿大夫、及士人之陵墓，于地下多有发现。从诸侯、贵族陵墓发掘报告看（虢、郑、晋、霸国等诸侯墓群），采用家族合葬、左昭右穆制度，完全符合《周礼》的“冢人掌公墓之地…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凡诸侯…各以其族”。而地上之上却无迹可循，只能依靠古籍揣摩。《礼记·王制》曰“庶人不封不树”；《周礼》曰“以爵等为丘封之度，与其树数”；《春秋纬》曰：“天子坟高三刃，树以松；诸侯半之，树以柏；大夫八尺，树以栾；士四尺，树以槐；庶人无坟，树以杨柳”。由此看来，先秦贵族之坟有封土，天子三刃（即三丈，约十米）、以下递减，至庶民则无。而《礼记·檀弓》载孔子语“吾闻之，古也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如此则孔子当时尚自以为庶人，起封土之举则属“礼崩乐坏”（孔圣寻大道而不泥虚礼，正其所谓“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至于周天子陵，至今除洛阳金村疑似之外，并无实质发现，着实怪哉。周以后，秦二代而亡，其陵不足为证。西汉帝陵规制有所扩大。《汉律》曰：“列侯坟高四丈（约十二米，高于周天子之制），关内侯以下至庶人各有差“。帝陵根据现存高度反推，则大约在四十至五十米之间，且前五陵均有豪华陵邑。汉代帝陵散布于渭河南北高原，与周代诸侯“各以其族”不同。汉帝陵据说也依昭穆次序排列，但实际却极随意却。最后，文帝和宣帝之陵独择渭河南岸，与其他九陵对望。在此前的晋国冀城墓地，此后的清东、西陵，也是此种现象。

至唐代，创造了依山其陵，寝宫则位于山体内（有少数例外，仍用积土）。唐十八陵北靠群山，俯瞰渭原，东西延绵百多公里，气势恢弘。西汉十一陵亦在其睥睨之下。唐代也看不出昭穆次序。北宋都开封，以其“在德不在险”，因此帝陵也只能建于平原之上。北宋矣有创举，将历代帝王、随同宗室、名将、勋臣一并集中埋葬，以至于一县之内多大近千。宋帝陵制度很类似于先秦诸侯制度，此举后又为明陵所继承。清代则再照搬明制。

清陵分在三处：关外圣京一处，北京郊外东、西陵各一处。其中东陵规模最大，有“定鼎中原”的顺治、“英明神武”的康熙、“十全老人”乾隆、“垂帘听政”的慈禧等十五作帝后陵，及百余嫔妃。清东陵背山绕湖，历代帝王严格按照昭穆排列，极符合强迫症者审美。

满清虽为夷狄，但历代帝王大多资质中庸，并无特别残暴与事。而其推崇儒术，故危急存亡之时能得儒生效命（平定太平天国之事）。有三件事除外：其一、入关之初剃发屠城，此时当算在多尔衮头上；其二、文字之狱，尤以乾隆为甚，其荼毒至今不散；其三、庚子国变，贸然对十一国开战，以至国事不可收拾，此账当记慈禧头上。后来偏偏乾隆裕陵和慈禧定东陵之陵被盗发，似乎是冥冥注定。而满清最终之败亡，实源于引进美洲作物造成人口暴增，以及被迫打开国门等之千年未有之变局，又是是无可奈何之事。

后记：余曾因出差偶至西安富平县。当地人介绍，此县有两位“太上皇”陵。其中汉代刘太公吾知之，其陵为渭源十一代帝陵之宗，在洛阳另有十二陵。其二则非吾所知，求于主，主笑而不答。亦不知其几世而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