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怀采薇

依山傍海有雄关

唐宋时候,辽东尚是一片滩涂,以至于隋唐讨伐高句骊,都要绕道老大的圈子。后来辽河淤泥积累多了,辽东走廊成了形,于是山海关成了扼守华北平原的最东端堡垒。山海关发生过三场大战:民末甲申年间吴三桂、李自成和多尔衮混战、清末辛丑年间的八国联军叩关、以及民国时期吴秀才两次大战绿林张。

其中,大明王朝亡于建州(准确地说,明亡于顺,南明则亡于清),给山海关增添了悲壮色彩。往上追溯五十年,若非李成梁养寇自重的小把戏,建州女真也许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何至有后来“天下无敌”的八旗劲旅?

近三百年的大明王朝,传到天启、崇祯手上时,正值天灾人祸并发。小冰期带来的饥荒和疫情,阉党和东林党人你死我活的党争,大明王朝这只巨驼,只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辽东之于大明,恰如稻草般无足轻重,却经过天启、崇明两代皇帝的“励精图治”,由癣疾发育成溃疡,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天启二年,兵部侍郎孙承宗与辽东经略王在晋有一场大辩论。王经略主张尽弃关外,并于山海关外八里处另著筑一道城防,以保万无一失。孙侍郎痛批王在晋丧权辱国的苟且之谋,反主张于山海关外的辽东走廊“修城九座,堡垒四十无处”。孙侍郎在辩论中获得了胜利,以至于王在晋的辩驳也无迹可寻了。

于是乎,练饷、剿饷之外,辽饷又加派到了百姓头上。而此时,不仅天灾频发,国际市场白银供给骤降给大明带来的通货紧缩,更是雪上加霜。

其实,以疲弱之旅勉强支撑辽东走廊并无效用。崇祯二年,皇太极即绕过关宁,取到喜峰口破关而入,陷北京于危机。耗费巨资死守关宁,不如战略收缩至燕山长城一线。

如今的山海关格外凄凉,在旅游开发大潮中可谓毫无生色。北京的游客大多北行至北戴河止步,很少愿意再形势一百公里到关。而山海关背后的东北,长期经济不甚景气。正因此,山海关得以保存了较多的原貌,不至于遭到过度开发的破坏了。

山海关的工事,主要包括滨海的宁海城和山海关本城,由长城连起,向西穿过一片石丘陵进入深山。原本在关前还有若干个卫城,在野战火炮普及之前确实可谓固若金汤。宁海城有著名的万里长城第一砖”老龙头“,只可惜明朝长城东头其实在东北处九百公里的丹东,山海关却是边关九镇之一辽东镇的最西边,毗邻蓟州镇。

山海关最著名的人物必然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了。吴三桂虽然有实力有魄力,却缺乏战略眼光。放清军入关、追杀南明弘治帝、后又反清,即遭明代遗臣骂,又遭满清统治者骂,真正的里外不是人。为吴三桂计,最好的机会不如当年崇祯调山海关守军回防京师之时,赶在李自成攻破之前一鼓作气占据京师,控制皇帝,继而挟朝廷南迁,而将北方是非之地留于大顺和满清争夺。依仗关宁军,掌握了皇帝,依托半壁江山,南明能仿效南宋隔江而治应不是困难。毕竟吴三桂的手段并非史可法、黄宗羲等书生可比。等形势稳定了,做魏武还是周公,都由吴三桂任选了。与其充当鹰犬而隐忍,最后被迫鱼死网破,不如三十年前一鸣惊人。吴三桂终无大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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